中心医院是陇城最大的三甲综合医院,虽然从二十多年前就经过了几轮扩建,但这里永远拥挤,嘈杂,人满为患,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药味和挥之不去的焦虑感。
一踏进这个空间,成佳衣浑身的神经瞬间绷到了极点。
他坐在诊室的椅子上,视线模糊,发烫的身体不停地往外冒冷汗。
那些从前被他压到意识深处的情绪就像受潮的铁锈,一点点浮上来,压迫感、窒息感、还有难以言说的恐惧。
他闭上眼,不想看那些白色制服,不想听机器的叫号声,更不想看见那些冷冰冰医疗器械。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他低声嘟哝,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轻得几乎听不见。
江大福手里拿着化验单,低声和医生说着什么,成佳衣一阵阵耳鸣,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直到那人用好看的桃花眼与他平视。
江大福蹲在他身前,一手拿着医生刚开的处方,一手贴着他额头,语气温柔:“医生确诊A型流感,你现在体温39.6,必须输液退烧。”
成佳衣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下一秒却像突然听懂了什么,神情骤然惊恐。
“输液?不、不用,我吃药就行……”
“成佳衣。”江大福低头看他,“你现在整个人烧得都跟人形开水壶差不多了,再不赶紧退烧,会引发很严重的并发症的,听话,我现在就陪你去输液室。”
“我不去输液室,”成佳衣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刚用力,一阵更加猛烈的天旋地转扑面而来,成佳衣脚一软,身子彻底歪进了江大福怀里。
江大福一把抱住他,咬着牙笑,“你都多大人了,听见打针还想逃啊。”
说完这句话,江大福的表情忽然滞住,他用手指拂开成佳衣被冷汗淬湿的碎发,成佳衣眼底的恐惧,在他面前暴露无疑。
“你是不是怕针头。”江大福小心翼翼地问成佳衣,“因为……因为当年的那件事情?”
成佳衣烧的迷迷糊糊,根本没听见江大福的话,他推着江大福的胳膊,“大丈夫,说不打针,就不打针,江大福,你把老子放开。”
“咳咳咳,”成佳衣骂了两句便力竭,忍不住又咳嗽起来,病势汹汹,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成佳衣半边脑袋靠在江大福的肩窝里,薄薄的胸口一颤一颤的,显得又委屈,又可怜。
江大福叹了口气,用手轻轻拍打成佳衣的后背,帮他顺气,声音温柔的好像哄小孩子,“不怕,不怕啊,我在呢。”
三甲医院的床位永远不够,尤其赶上流感季,高烧、咳嗽、挂水的病人扎堆,走廊都挤满了人。输液室里,所有座椅都排得满满当当,医护来去匆匆,没时间多看谁一眼。
江大福搀着成佳衣走进来时,扫了一圈,稍微舒服点儿的位置都被占满了。他低头看了眼成佳衣,对方眼神涣散,额头汗涔涔的,整个人软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现在转去私立医院,显然不是好的选择。
江大福眉头拧着,低头摸了摸身边唯一一把还空着的塑料椅,硬的硌手,江大福不满地“啧”了一声。
他干脆自己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一手托住成佳衣的腰,另一手揽过对方肩膀,把人半哄半按地安置在自己腿上。
“坐好,别逞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命令,更像是在请求。
成佳衣半闭着眼,整个人意识恍惚,他下意识觉得这个姿势不妥,刚想挣扎,腰上那只手却按得稳稳的,带着熟悉的温度和力量,让他没力气也没心思反抗半分。
成佳衣只好任命,他坐在江大福腿上,脸朝着背着人的方向扭,却恰好贴上江大福的衬衫,隔着一层布料,他隐约能感受男人的心跳,沉稳而有力,莫名让人安心。
成佳衣没再出声,只是下意识地抓紧了江大福衣摆的一角。
护士来了,利索地安置好输液架和输液瓶。
核对完成佳衣的病人信息,护士戴上手套,从托盘里取出一根粗细分明的针管,配上透明的输液管,里面已经流动着冰凉的药液。
成佳衣的眼睫轻颤,眼底泛起微微的水光,他努力想要转移视线,却又不自觉地瞥向那护士手里刚准备好的注射器。
银亮的针头在头顶灯下闪着细碎寒光,成佳衣应激一般,身上的每块肌肉瞬间僵得比石头还硬。
“别动,也别看。”
江大福的声音好像成佳衣的世界里唯一柔软的东西,男人一手扶着成佳衣,一手脱下身上的西服外套,罩在成佳衣的头侧,质地考究的布料,挡下了护士手中的针头,也挡下了输液室里的嘈杂纷乱。
江大福捧住成佳衣的一只手递给护士,却用另外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脸颊,“想叫就叫,想咬就咬,我在你身边,你不需要勇敢。”
针头扎入的感觉带着冷意钻进血管,成佳衣咬住后槽牙,没有叫出声,只是呼吸重了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
紧接着,汗湿的地方…….落下浅浅的一个吻。
是江大福在亲他,当着护士的面,还有整整一屋子的人,成佳衣脆弱的神经仿佛被狠狠烫了一下,瞬间忘记了手背上正在进针的事情。
“江大福,你发什么疯,这儿可是医院。”成佳衣缩在男人的西服外套里,用最后一丝力气发飙。
“嗯,人是挺多的,”江大福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欠揍,“可他们谁比不上我家依依重要。”
“你,”成佳衣病着,没力气跟这个人斗嘴,他只能学鸵鸟,将脸转过去,往江大福的怀里埋得更深。
“出来吧,没人看你,护士也早走了,”江大福嗤笑补刀,“不过你要单纯就是想投怀送抱,也不是不可以。”
“嘶~”江大福突然咧嘴倒吸一口冷气,“成首席,你轻点儿拧我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