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铮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她们,肩膀绷得紧紧的。
何棠棠眨眨眼。
有戏。
"云铮哥哥,"她软软地开口,"你能帮帮它吗?"
顾云铮的背影僵了一下。
"……吵死了。"他低声骂了一句,顿了顿,然后烦躁地转过身,大步走回来。
"让开!"他没好气地说,"一群小屁孩,救个动物都能受伤,真是蠢到家了!"
苏瑶瑟瞪大眼睛:"你不是说不管吗?"
"闭嘴!"顾云铮瞪了她一眼,"我只是……嫌你们太吵了!影响我修炼!帮你们弄完赶紧滚!"
他蹲下身,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银色小刀,在铁夹子的机关处捣鼓了几下。
"咔哒"一声轻响,捕兽夹应声而开。
小鹿获救了,却因为后腿受伤,挣扎了几下也没能站起来,只能可怜巴巴地趴在地上,发出"呦呦"的呜咽声。
"它站不起来了……"何棠棠心疼地看着小鹿腿上的伤口。
顾云铮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那伤口,嘴唇抿成一条线。
"哼,这破夹子夹得太久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淡,但动作却很自然地从袖口摸出一个小瓷瓶,"伤口得处理一下,不然会感染。"
他从背篓里翻了翻,挑出一株七叶青,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然后吐出来,小心翼翼地敷在小鹿的伤口上。
苏瑶瑟看得一愣一愣的:"你、你还会这个?"
"哼,小意思。"顾云铮头也不抬,"这种野外处理外伤的方法,我爹……咳,随便教教就会了。"
何棠棠注意到了那个停顿。结合苏瑶瑟之前喊的"长老家的臭小子",她心里大概明白了——这位小少年应该是某位长老的儿子。
顾云铮用纱布将小鹿的伤口仔细包扎好,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好了。"他的语气又恢复了冷淡,"夹子也开了,药也上了,接下来跟本少爷没关系了。"
他转身又要走。
"可是……"何棠棠看着那只可怜巴巴的小鹿,"它还是站不起来,这样放归山林怕是活不了。"
顾云铮的脚步又顿住了。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他皱着眉头回头,"你们把它送回去不就行了?"
"送回哪里?"苏瑶瑟追问。
"我怎么知道!"顾云铮不耐烦地说,"送回你们家、送回门派,随便——"
"那你家呢?"苏瑶瑟眨眨眼,"长老家地方大,养只小鹿没问题吧?"
顾云铮的脸瞬间僵住了。
"你胡说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本少爷凭什么要养它!"
"不是你养的呀,"苏瑶瑟耸耸肩,"只是暂时收留,等它伤好了就放走。你也不想它死掉吧?"
顾云铮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看了一眼那只趴在地上、可怜巴巴望着他的小鹿,嘴唇抿成一条线。
沉默了好几秒。
"……麻烦死了。"他终于开口,语气里满是不情愿,"行吧,就暂且收留几天。你们两个小屁孩赶紧回去,别在外面乱跑!"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玉牌,丢给苏瑶瑟:"这是我的身份令牌,你们先把它带到我住的地方去。我去……去修炼了!别跟着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喂——"苏瑶瑟喊了一声,"你家怎么走啊?"
顾云铮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从这条路直走,左拐就到了!问什么问!"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
何棠棠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苏瑶瑟撇了撇嘴:"那个臭脾气的小鬼,装什么装。明明自己想养,偏要说是我们硬塞的。"
"嗯,"何棠棠点点头,"嘴硬心软那种。"
"哼,你就知道说好话。"苏瑶瑟哼了一声,弯腰把小鹿抱了起来,"走吧,先把这只小家伙送过去。"
小鹿乖乖地窝在她怀里,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像是在道谢。
"呦呦,"何棠棠轻声说,"以后就叫它呦呦吧。"
"呦呦?"苏瑶瑟念了一遍,"还行。走吧,小呦呦,本小姐带你去新家~"
回到顾云铮的住处时,已经快到午时了。
那是一处安静的小院,院中种着几株灵芝草,角落里还堆着一些炼器用的材料,摆放得井井有条。果然是长老家的孩子,连住处都比普通弟子精致许多。
"哇,他家还挺大的。"苏瑶瑟四处张望,"比我想象的要干净。"
何棠棠把小鹿轻轻放在院中的软垫上,又从背篓里翻出几株七叶青和紫珠草,熟练地捣碎,准备给小鹿换药。
"你还会这个?"苏瑶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嗯……我以前在村里的草药铺帮忙过。"何棠棠含糊地糊弄过去。
苏瑶瑟没有追问,只是托着下巴看着她给小鹿换药。
"话说,"她忽然开口,"顾云铮那个臭小子,刚才明明说不管的,后来怎么又回来了?"
何棠棠笑了笑:"大概是不忍心吧。"
"哼,他就是嘴硬。"苏瑶瑟撇撇嘴,"本小姐一眼就看穿了,他肯定是看到小鹿受伤,心软了,才找借口回来的。"
"瑟瑟姐姐看得真准~"
"那当然!"苏瑶瑟得意地扬起下巴,"本小姐可是……"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可是什么?"何棠棠好奇地问。
"没什么!"苏瑶瑟别过头去,"总之本小姐很厉害就对了!"
何棠棠眨眨眼,总觉得她好像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
顾云铮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你、你们怎么还没走?!"
苏瑶瑟挑眉:"我们走哪儿去?呦呦还没安顿好呢。"
"谁让你们安顿了!"顾云铮的脸瞬间涨红,"本少爷只是让你们把它送过来,没说让你们留下来!"
"可是你不回来,我们怎么知道怎么照顾它?"苏瑶瑟理直气壮地说,"你对这方面有经验,你来教我们呀。"
"本少爷凭什么——"
"因为你会呀。"苏瑶瑟打断他,"你会处理伤口,会包扎,说明你知道怎么照顾小动物。我们两个都是新手,万一照顾不好,呦呦出了什么问题,你这个'暂养'的人可是要负责的哦~"
顾云铮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瞪了苏瑶瑟一眼,又看了那只小鹿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麻烦死了。"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大步走过来,从何棠棠手里接过纱布,"让开让开,我来。"
何棠棠乖乖让到一边,看着他熟练地给小鹿换药、包扎。
小鹿似乎感受到了善意,乖巧地趴着不动,任由他摆弄。
"这小鹿还挺好看的。"苏瑶瑟蹲在旁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以后……"
"以后什么?"顾云铮头也不抬,"等它伤好了就放走,别想多了。"
"好好好,放走放走~"苏瑶瑟摆摆手,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
顾云铮被那语气噎了一下,却没有反驳。
何棠棠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抿嘴偷笑。
她注意到了,顾云铮在把那只小鹿安顿好之后,视线一直落在那只小家伙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明明嘴上说着"等它伤好了就放走",但看那架势,怕是早就舍不得了。
真是别扭又可爱的小孩。
跟她以前带过的那些"高冷小帅哥"简直一模一样。
告别了顾云铮,何棠棠和苏瑶瑟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一路上,苏瑶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话题从呦呦聊到顾云铮,又从顾云铮聊到后山的草药。何棠棠一边听一边应着,时不时插两句嘴,倒也聊得开心。
穿过那片松柏林,绕过几块奇形怪状的石头,清泉院的小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团子蹲在门口,一看到她就扑了过来,绕着她的腿转圈圈。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想我了。"何棠棠蹲下来,把它抱进怀里揉了揉,"今天收获可丰富了,还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小哥哥。"
团子"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问是谁。
"一个嘴硬心软的小别扭,"何棠棠笑了笑,"是长老家的云铮哥哥。跟瑟瑟姐姐一样,都是需要被照顾的小朋友。"
团子歪着脑袋,似懂非懂。
何棠棠也没有多解释,只是抱着它坐到了院子里的石凳上,开始整理今天的收获。
七叶青、紫珠草、金钱藤……
都是好药材。
她一边整理,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那只小鹿,呦呦,应该会恢复得很快吧?
云铮哥哥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但他那副精心准备的小瓷瓶、纱布,还有那熟练的包扎手法……分明是早就习惯了照顾小动物的样子。
而且,他明明说着要走,最后还是找借口回来帮忙。
明明说着"跟我没关系",最后却主动接过纱布给小鹿换药。
真是傲娇得可爱呢。
何棠棠这样想着,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