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安排的。”徐玉成冷不丁地继续丢下“炸药”。

谷阳云心间止不住的酸涩，唇色也如失去水分般变得紧绷，大脑和嘴巴显然彻底分割开了，“恭喜。”他说。

徐玉成摁下前面的挡板，挡板隔绝来自前面的视线，缓缓说清自己来的目的，“但我不想。我需要一个人来帮我解决这件事。”

这话谷阳云听明白了，徐玉成不想接受家里联姻，为了解决不惜直接将整条路给打宽。身份和性别，他两个都占了。自己顶住所有的压力，之后的人才会更容易被接受。

“之后的人真幸福。”谷阳云垂眸。

徐玉成挑眉，问：“你同意了？”

谷阳云深呼一口气，嘴角扯出笑容，语气却很认真：“非常感谢你能在众多人选中想起我。我喜欢你是认真的。你这样做只会让我觉得你在给我希望，我不想陷入泥潭里怎么都出不来。联姻是你需要面对的问题，很抱歉，我帮不了你。”

谷阳云只觉得心尖泛疼，对方选了自己，这就意味着自己对于他来说，是一点也不心动的对象，是能利用的工具。如果换做两天前，他可能毫不犹豫的就会答应，甚至兴高采烈的跟梁向笛分享消息。

但现在，他不行，他不能这样做。

车辆在谷阳云的强烈要求下，在中途停下，谷阳云头也不回地离开，背影带着些许决然。

车内，徐玉成无意识地揉搓着指背，他想不明白，掏出手机给郤塘打个电话。电话响了半分钟，那边才姗姗来迟。

郤塘那边显然开了扩音，他能清晰听到在对方身侧梁向笛的窃窃声。郤塘听完徐玉成的“计谋”，骤然冷笑， “以你的情况确实确实想不到好的。谁让你一开始就不说清楚，拒绝人家。现在还扯什么联姻，有姑娘和你联姻吗？”

电话那边传来小小的提醒声。

郤塘顿了几秒，重新组织语言，“都是男人，拐弯抹角干什么，直接点。”他利落地挂掉电话，懒得跟对方说这些，谷阳云都将自己掰弯了摆在面前，还主动告白，就这样的情况还需要考虑，简直是把一手好牌稀巴烂打。

刚挂掉电话，面前那张脸凑得极近，郤塘忍不住伸手抬他下颚，整张脸完全踩在了自己的心坎里，整个人就像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制的，赘夫培训班有点说法。

郤塘忍不住亲了亲他的唇边，眼底满是眷恋。

徐玉成摩挲着屏幕，车前依旧打着双闪。片刻，车打起左转向灯，离开。

谷阳云沿着路边走，不知不觉眼前豁然开朗。蔚蓝色的小湖色彩艳丽，水波随风荡漾，叫不出名的树沿着湖边栽了一圈，阳光悠悠从树缝间落下，留下斑驳光影在橡胶路面跳舞。

沉闷的心情得以缓解，谷阳云拂去铁制座椅上的枯黄落叶，落座。金黄色的光波在眼底流转，久了难免眼底生涩，他闭上双眼感受周围环境，不由得心绪放空。

花香四处飘溢，心神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睁眼，眼前灰黑一片，眼底酸涩已然消散。

褐色身影撞入眼底，双眸同他那般闭上，眼底青紫在光下异常明显，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周身泛着一圈白光，在众多翠色间显得格外耀眼。

这副模样，他只在那次捞鱼的时候看到过，心房不受控地鼓动，险些要跳出原本位置，他强行摁下心中种种，起身。

没动，那道强有力的手攥过他手腕，轻易地将他押回原位。

还是要让自己答应？先是挡桃花，假扮男朋友，后面就是亲眼看着、送着对方走进婚姻殿堂。扪心自问，他做不到。为什么非是自己？难道因为自己说了喜欢他？

千百种思绪萦绕心间，被攥着的手默默地往外褪。

徐玉成打断了他的心绪，缓缓开口：“没有联姻。”短短的四个字，往外拽的手停下动作，没了挣扎，他老实地坐在他身侧，耳朵竖起。

“你藏在床底的东西我都看过了。杂志、照片还有日记。”徐玉成偏头看他，偏金黄的瞳色倒映着他的模样。

里面全是他——犄角旮瘩的出道照片，年代久远边缘泛黄的票根，甚至是访谈时无意说过的话、看过的书都被他抄在本子上，还有随笔的粉丝群号和注意事项。

过往被人戳破，然后将一切赤裸裸地摆在面前，冰冷的铁寒意从掌心传来，与炽热心底相互碰撞。谷阳云强忍着别扭情绪，堆积着、堆积着如同火山爆发般冲破底线，他彻底豁出去了。

原本避开的眼神直白地、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的唇，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情欲。

“在现场听过你的独奏后，我开始对你感兴趣。”说着他也顿了下，垂眸，“也许我真的很需要一个人来认可，我荒寂太久。是你，是你认可了我。你退圈之后，起先我以为你只是调整状态或者被其他事绊住脚，很快就能回来。但没想到，一等就是五年。”

“我喜欢你很多年，不是粉丝那种。”谷阳云梗着脖子，脖子通红，“但我也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心底有负担，只是想把我的感受告诉你，也算圆了我的心。”

说着他就要起身，似乎留在原地就能将心剜成几瓣，他是想放下，可也不是这么被伤得淋漓地放下。

徐玉成陡然牵住他的手，指腹用力，压住他的手指，仿若下了很大决心，难以启齿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愿，意。”三个字一出口，后续的话如水崩般灌入。

“我的意思是，我也喜欢你。”一句话险些烧得他脸通红，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两颊微红仿若上了自然的妆容。

耳边风声呼呼吹过，谷阳云僵直，毫无知觉。他怔愣地反问：“你怎么会喜欢我？”他样样不行，虽然很不想承认——徐玉成值得更好的，而他无论哪点都比不过别人。

“谁懂？也许是你的勇气？”徐玉成脑海中突然想起某次独奏结束后，突然闯上来的观众，记忆中并没有对方的容貌，只是对对方举起的本子里的内容记忆深刻。

一首普通的小调。

记忆逐渐与藏在床底下那本发黄褶皱的本子重合。

“你是……”徐玉成骤然一笑，随后低头隐去，他不想现在说起这些，谷阳云如此真挚，他也得好好回应。“是你让我觉得这世上还有人在等着我、支持我，无条件的、不求回报的。是你主动站在我的面前，把我拽回舞台，又把我从不堪里挖出来。”

“很不想承认，在感情上我的确懦弱，我怕，怕我牵累你，怕我不能照顾到你，怕我们之间得不到好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