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最普通的话筒沉甸甸,攥得他手心发汗,前面无数双眼睛像漩涡注视着他,无数双手像托举又像将他拽下。登上舞台,这期盼许久的机会来临时,相比于惊喜,恐慌几乎占据了他整个身躯。
忽地,在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中,干枯褶皱黢黑的右手朝他招了招,眼底满是欣慰。
场下的观众们不难看出台上表演者的紧张,默契地给予安静。梁向笛弯着身子尽可能地挤到前面,生怕谷阳云找不到自己,连个安全感都没有。
脚步倏然停下,只听一股绵柔低哑又带着混响的声音传出,仿若间所有的纷扰被阵清风拂过、抚平。
半分钟后,伴奏音乐迟迟没有响起,有人这才隐约不对劲。
是清唱!还是原创歌曲!
在场的人倒呼了声,没想到这人居然敢在这么多人面前直接清唱,胆子不是一般的大。但同时所有人心底都响起一个想法,这嗓音真是得天独厚,跟前面上过台的人根本不能比,怪不得敢清唱原创歌。
观众逐渐沉浸在他的声线中,像是平稳地行驶在一条宽广自由的沙漠大路上,路边填满歌词里出现的红花、绿草。
如此突兀又在意料之中。甚至能感知到在这条路上的肆意,还有那自由的风刮了一次又一次。
高音骤然拔起,如平地起高楼般,所有人被一股脑地塞进过山车里,从百米的高空猛地向下冲刺,耳边喧嚣化进刮风里,心脏被攥紧,呼吸停滞,情绪澎湃。
哨音!
歌手评委猛然起身,愣住半秒才坐回原位,这动静竟然没能引起身侧人的注意。所有人都在认真观看这个微长头发,气质微颓,穿着简单得像是过场凑人数的人。
与此同时,官方后台观看人数骤然飙升,无数评论纷纷涌上。
——“这是达人?该不是专业歌手上门踢馆了吧!”
——“这个高音好顶啊,好想知道现场观众的耳朵还好吗。”
——“没人说这居然是清唱吗?想知道这首歌是谁写的,有点好听诶。”
——“楼上那个,应该是原创歌,没有上线,所以没法伴奏。”
……
梁向笛在台下边录视频,边观察周围人的表情,见每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还有的也像他那样举着手机录下来,见状他心生暗喜。
云哥吉他弹得好,歌又唱得好,只是没自信,欠缺一个上台发声扫去颓废的勇敢。
他喜滋滋地等着接下来的表演,眼神忽然瞥到逐渐靠近舞台的黑色口罩男人,与其他工作人员的装扮别无二致,偏偏双眸低垂不敢看人,在其他恨不得背后全是眼睛四面八方掌控舞台的工作人员之间,显得格外不同。
细眼微瞥台上,右手偷偷摸摸地藏在包里似乎下一刻就要从里面掏出东西。
忽然,对方动了,脚步跨上台阶,目标直指台上。
与此同时,手机垂直落至地面,屏幕碎裂。一道人影穿过坐着的人群,双腿如同附上魔咒般飞快跃上舞台,另一只脚落地反身踹向那即将撞上谷阳云的男人。
谷阳云猛地上前一步,伸手托了下梁向笛的后背,如同武术表演似地两人跟冲上台的男人耍了道配合,对方从腰间掏出刀,就要刺向谷阳云,忽地被梁向笛锤了脚对方的脑袋,男人彻底晕过去,刀被甩出远处,泛着寒光。
现场静悄悄的,如同死寂。
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的同时,毫无颤意的歌声再起,仿若在现场放了个间奏,间奏听完,歌手踩着节拍跟音乐同步。
谷阳云在进行最后的收尾,随着拉长的三秒嗓音,歌声停下。
一曲终了。
三三两两的鼓掌声响起,愣了一拍,现场的掌声如雷声般齐齐响起。
“我去,还顺带看了个“小品”,那个人是工作人员还是专门来表演的?”底下的人不忘跟旁边的人讨论。
“看着不像是工作人员……”
底下议论纷纷,舞台边缘的工作人员立即上台询问,不忘将地上昏迷的男人控制住。梁向笛默默往身后退两步,跟谷阳云站在一起。
“云哥。你没事吧。”梁向笛低声问,得到谷阳云的摇头示意后,他又说,“我也是,还好我注意到那个男的眼神不对,见他不对劲我赶紧跑上来了,还好你没事。”
谷阳云眉头压低,“怎么会有人带刀进来。”他想不明白现场的举办方到底是疏忽成什么样,才能让这么大的活动出这样的漏洞。
梁向笛朝他微微摇头,心底止不住地想,是郤塘那边出事了吗?手往兜里掏,什么都没摸出来,这才想起来遗落的手机。刚要开口,就见一支黑色手机递来。
见梁向笛下台,谷阳云也下台跟现场导演确定刚才那人的身份,得知并不是工作人员,心底一紧,脑海中闪过许多猜测,一一被压下,“那之后麻烦导演了。”
被这么一打扰,谷阳云彻底没了台上的紧张,站在后台看着不远处打着电话的梁向笛。见对方迎面走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忧愁,谷阳云心中又一紧,“怎么样?郤总那边还好吗?”
“还好,出了点小状况,皮外伤,没事。”他嘴上说着没事,唇色却泛着白,顷刻又道:“我有点放心不下……”
“走吧,一起。”谷阳云干脆利落。这句话直接把梁向笛原本要说的话哽在喉咙里,睫毛眨了好几下,“好。”他现在恨不得马上飞到郤塘身边。
两人跟工作人员说了一声,径直往外走。台上的流程还在进行,路上还能隐约听到主持人的声音,“让我们请评委亮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