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黑笔与桌面碰撞,小小地发出声响,像是个信号,来自对方不耐烦的情绪。
“因为,因为……因为我没啥好看的了。”谷阳云张了张嘴,没将脑海中的画面描述出来。
人家现在都是老总,自己干嘛还在想人之前弹小提琴的样子,真是闲着没事干!
徐玉成阅人无数,自然知晓对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至于对方看自己这件事,他早有心理准备。初心就是为了让所有员工都能看到他在办公,让所有员工都能监督他。
上班、下班,都能一清二楚。
当然,如果有贵客,他自然有手段能让空间变得私密。
“给你安排的椅子有点小,先从这里拿上一个去坐。”徐玉成透过他指了指身后的办公椅。
谷阳云怔色,没想到徐玉成还能关注到这么细微的地方,怪不得人家能当老总,而自己就是个看大门的。
“好,好的。”
徐玉成抬手挥了挥,示意他出去。谷阳云单手扛起最末尾处的办公椅,落下的脚步放轻,挪到门口时,身后又响起声音。
“你可以看,我不介意。”徐玉成想了想,还是打算解释。
万一传出去以为他钓鱼执法,抓的就是那些不好好上班看他的人,那就不符合他最初的想法了。
谷阳云略显僵硬地点点头。
刚走出办公室,脚步就乱了几分。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不明白。
可以看,不介意。这算是给他的特权吗?还是要表达什么深层次的意思?
谷阳云急切想要知道答案,手机就揣在兜里,看着那漆黑的“眼睛”以及玻璃之内那随时有可能看向他的视线,双手就像是被无形的绳子禁锢住,无法逃脱。
午餐时间。谷阳云在新搬来的办公椅上跟那漆黑的监控对视了一早上,好不容易熬到午休时间,拿上工牌跟着人群抵达楼下的公司食堂,打上两荤两素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食堂人多,声音也杂乱。
旁边的饭桌上传来两人小声的嘀咕。
“早上,小徐总来了吗?我都没敢看小徐总的办公室。”被特意压低的声音悉悉索索地传来。
“那玻璃就是让他方便监督我们!谁敢去看他啊。跟小徐总工作压力很大的,被人时时刻刻盯着。你没见靠近走廊那几个工位总是来人又走了嘛。”另一个人小小地摇着脑袋。
“来的时候说为了方便监督他,但……谁敢去监督,万一搞不好跟他对视上,然后被记住了咋办。”
谷阳云刨完最后一口饭,在两人察觉对话前迅速离开。
方便监督?徐玉成是这样说的?谷阳云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视线落在里面始终没动的人身上。
那不介意自己看的意思也是这样吗?不,不对,他算不上是公司里的员工,而是徐玉成个人的司机兼保镖。所以这句话是在提点自己,要从这面玻璃里观察对方的需求,提前准备好对方需要的东西。
午餐!徐玉成到现在还没吃!
谷阳云迅速起身到楼下打包一份两荤两素的菜,站在玻璃门边,略显局促。
哒,玻璃门倏然开了小缝。抬眸对上徐玉成的目光,仿若瞬间得到了鼓励似地踏进去。
“徐总,我给您送午餐。”
“徐总,午餐。”
一道突兀声响从身后传来,谷阳云僵硬地扭头,对上陈助理脸上那干涩的表情,视线下滑,对方手上提着专门的外卖盒子,光是看外包装都知道价格不菲,压根不是他手中提着的食堂饭能比的。
徐玉成起身将束缚了一个早上的领带解开揣在兜里,在两人面前站定,伸手。
不知为何,谷阳云的心像是被一根细绳悬住,风一吹晃来晃去的,不得安定。
手中一空,徐玉成拎着外卖盒子走到会议桌前,视线又落在谷阳云的手上,“谷师傅、陈助理,吃过了吗?”
陈助理摇摇头。
谷阳云眨了眨眼,方才反应过来这声“谷师傅”说的是他。他连忙点头,“我吃过了。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有……陈助理给你点了餐。”
徐玉成手中动作僵住,这话是什么意思?这的确是陈助理给自己点的餐,严格意义上来说,陈助理是公司员工,点餐这件事的确不该让他来做。
明明他已经尽量不使用老板的身份,而现在确实是耽误了对方,这个时间对方本该进行午餐和休息的。
陈助理是辅助处理公事,不是给自己当生活助理的。
“陈助理,你可以去休息了。”徐玉成停下手中的动作,忽地将外卖盒子推给陈助理,“拿上这份去吃吧。下次不用帮我定餐了。”
“那怎么能行?!您要吃饭的啊。这是给您定的,我不能吃。”陈助理愕然过后立即反驳。
徐玉成用下巴扬了扬谷阳云,“他给我打了。”
闻言,陈助理仿若受到了重大打击般,看向谷阳云的眼神里透着几分不善。
陈助理不赞同地唤了声:“徐总!”
这声徐总,想让对方提起对这位新来的司机兼保镖的警惕。
谷阳云看不懂两人的你来我往,只知道徐玉成要吃他手中这份,心底暗暗窃喜,他总算能提前准备好对方需要的东西,这就是传说中的“拍马屁”吗?
那他一下就做到了!自己可真了不得。
他想着,手上动作没停,熟练地给对方拆好筷子,拆掉外层塑料盖,“我刚打的,还热着。”露出老实人的憨笑。
徐玉成接过对方手中的筷子,无意中摸到那厚厚的茧子,指腹微痒,脑中闪过许多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