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阳云:“我不是他们。”像是一道宣言般陈在两人之间。
厚沉的云层乍破,日光打在窗边,耀眼无比。
徐玉成垂眸,视线落在那攥着的手,粗糙,指腹处压着厚茧,一眼便知对方在练乐器,左右两边手都有。
学的不是小提琴,不是专门为他而来的。
喜欢古典音乐的路人?这个说法隐隐有点依据。
谷阳云连忙收回手,心底忐忑,生怕自己这个动作让对方不适。
徐玉成收回视线,“真不认识徐志财?”
谷阳云蹙眉,眼底藏不住的疑惑,“他是谁?是你的亲戚吗?我真不认识他。在这里,我只认识两个人,一个是陈助理,还有一个就是你。”
徐玉成没说信或是不信,眼眸似在思索,抬起对视,问:“既然想要活路,我又等不了这么久。你能做什么?或者说你会干什么?会开车吗?”
谷阳云点头,“会。”
“那就给我开车加保镖,2年。”徐玉成话音刚落,谷阳云觉得对方吃亏,刚要拒绝,又听对方的要求,“24小时全天。”
“好。”谷阳云答应。至于赘夫培训班那边,他回去再跟岑炫明说清楚。
去人事部临时领了套西装,谷阳云这才坐上回去的车。
早上还是阴天,到了下午太阳赤裸裸地照着每一寸地方,空气弥漫着火热的气息。
推门,没见岑炫明在藤椅上坐着,而是捧着个水果盘在电视机前看综艺,时不时被逗得哈哈大笑。
“办完事了?”岑炫明在谷阳云路过时,问了嘴。
谷阳云脚步微顿,将带回来的西装放在旁边,老实地坐在岑炫明身侧,嘴角微笑,看着怪吓人的。
“老板。我……我可能得辞职了。”
岑炫明扭头,略显僵硬,“为什么?不是给你卡去还钱了?怎么?不能刷卡?不能刷卡你就去提现金,叫我过去就行。”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吹来的,我不能用你的钱。不过我已经跟徐玉成商量过,我去给他当司机,当2年就还完了。只是……老板,我对不住你,是你在我困难的时候拉了我。”
“徐玉成?你欠的人是徐玉成?”岑炫明果断地抓住一闪而过的关键词。
谷阳云一听更加难受,“我还让良俊的任务变得艰难。都是我的问题。”
良俊的任务?其实也可以不止是良俊……
岑炫明脸上浮起笑容,伸手拍拍谷阳云肩膀,“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其实这样也好,你还能帮帮良俊。去当司机好啊,还能知道徐玉成要去哪,这遇见的机会就大了呀。”
他没挑明自己的其他想法,让谷阳云先专注眼下,至于对方是否有机会,也得慢慢考察。这做生意,自然是哪边更有把握就去哪边。
“不用辞职,放宽心。这里还继续住着,累了难受了,都可以跟我倾述。如果最后你还是坚持要辞职,那我们也还是好兄弟。”岑炫明的一番话像锥子般直将谷阳云早已预想的结果打穿。
锥出最完美的结局。
“老板……我……”谷阳云感动得眼眶泛红,恨不得抱住岑炫明,双手刚张开就被对方拒绝。
“走远点,抱着热。”岑炫明塞了颗小西红柿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次日八点,谷阳云穿着西装按时抵达公司楼下,路过玻璃门时脚步顿住,侧着脸打量,西装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自己那虎背熊腰的样子倒真有点像保镖。
“谷阳云。”陈助理从电梯内下来,顺带递给他全新的工牌,“上电梯刷卡用的工牌。想在这里走,就得刷工牌。”
谷阳云连连点头,接过工牌挂在脖子上,有了身份进出就是感觉不一样,走路自带一阵风。
靠近办公室门口的位置,像是专门空出了这一块转角区域,徐玉成蜗居在狭窄的木凳上。
本想掏出手机摸鱼,抬头,漆黑的摄像头正对着他的位置。
如同无声的宣告。
讪讪地收回手,佯作挠头,垂头露出些许懊恼。
这明显跟他想象的不一样。他应该在专门的休息室,或者是在车里进行等待,而不是像守门狗似的守着徐玉成。
办公区域被隔开,面前只有一条通道,左边的墙后边是他们见过面的会客厅,右边整面玻璃则是徐玉成的办公室。
黑色办公桌前面摆着一张很长的白色会议桌,仿若能随时在这开始一场长达三小时不间断的会议。
全是玻璃,一点私密空间都没有。他暗暗地吐槽着。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电脑背面以及坐姿端正、背部挺直地坐在电脑面前露出的那颗时不时晃动的脑袋。
逐渐叩响记忆里震撼心灵的乐声,与那站在舞台上肆意甩动琴弓,光彩夺人的身影重合。
噔——,桌面唯一一台电话响起,谷阳云抬手接通电话,只听徐玉成的声音传来,“进来。”
谷阳云摸不着头脑,拽住西装两侧将褶皱扯平,脚步放轻,靠近玻璃门,敲门、推开、没动。
再推,依旧没推动。他后退半步从玻璃面板向徐玉成指了指门,示意对方门打不开。
倏然玻璃门咔地一声,打开小小的缝隙。
这是什么意思?才刚打来电话让进去,但又将自己拦在门口处不给进,这显然是给自己下马威啊。
难道是自己的目光过于炙热,让他不适应了。
“徐总,对不起,我不该一直盯着你看。”谷阳云没等站稳,主动开口道歉。
徐玉成笔尖顿住,抬眸看向站在面前,几乎笼罩后排所有天花板灯的宽肩,微长的头发扎在后脑勺上,眉毛粗糙且浓厚,鼻翼宽大,鼻梁高挺,像熊一样的男人垂着脑袋在桌前向他道歉。
“为什么要看我?”徐玉成悠悠地转动着黑笔,手速快得肉眼难以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