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哪的人?长什么样?”冯赫翰追着问。
梁向笛挠了挠头,脸上略红,“上杭人,长得很俊。”
闻言,冯赫翰眼底闪过一丝情绪,很快又转向旁边的谷阳云,没冷落对方,开口询问近况。谷阳云老实地回答着自己的情况,一来一往的,时不时梁向笛也说上几句。
谈话竟也十分愉快,不知不觉中饭桌上逐渐摆满硬菜,梁向笛光是看着都觉得有些对不住王叔,弄得太丰盛了,类似年夜饭的规格,六菜一汤。
“要不是耽误了点时间,我还能做得更多。”他指的是跟那群人吵架耽误的时间。这话一出,惹笑了所有人。
冯赫翰拍着他肩膀说,“那你还怎么碰到他们,都是缘分。”眉眼舒展,满脸幸福。
梁向笛紧绷的心彻底放下。
晚饭过后,谷阳云找了个借口出门去,实则是补买上门的礼物,而梁向笛则是待在家里和二位聊天。
梁向笛熟练地清理着饭桌上的碗筷,将吃剩的骨头刮进垃圾桶里,又擦桌面。
正当他准备把碗筷拿进厨房时,就见冯赫翰和王泰初短暂地接了个吻,两人都很习以为常的样子。
忽地,冯赫翰扭头撞到靠在门框边,满是笑意目光的梁向笛时,脸上多了几分局促。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孩子看到父母亲热的画面似的,既羞涩又觉得尴尬。
王泰初没什么感觉,继续着手上的家务活,看到梁向笛手中的碗筷碟子,“拿过来,我顺道洗了。”
梁向笛闻言顺从地递到他手中。
洗净手回来路过冯赫翰时,手肘搭在他肩上,“冯叔,感情不错嘛。”
这么一揶揄反倒将冯赫翰脸上的局促一扫而光。
冯赫翰白了他一眼,“走走走,到外面坐着去,别在这碍眼。”心底的负担彻底放下。即便他从不主动问梁向笛离开的原因,但多少他自己也知道点数。
即使是不被梁向笛看到,未来对方也会知道。只是,连冯赫翰没想过,被发现得这么快,短到只有两年。
就像连他都不清楚,当时的他离开时,究竟是因为知道冯赫翰重病在身,还是因为目睹冯赫翰亲吻男人,这两个原因哪个占比更大。
时间如沙,持续给不断前进的记忆蒙上一层,又一层,层层覆盖。
直至有人伸手将其拂去,露出璀璨的光芒,回头一瞧,才会知道,噢,原来一捧沙快变成沙漠了。
人与人之间不需要说得太明白,明明白白地过,糊里糊涂地过,照样是过。
……
晚上,谷阳云和梁向笛是在外面宾馆住的,虽然冯赫翰一再希望两人能住在家里,梁向笛还是坚持在外面住。
两大老爷们不能随便睡在一张床上。
这样的思想换在几个月前,梁向笛肯定要骂,两大男人能干点啥事,干嘛要浪费钱多开张床。
现在,他无比老实。
宾馆内,入目便是两张标准的单人床。柜子摆在中间,梁向笛将背包压在旁边的柜子,再旁边就是水槽。
身后的谷阳云边收拾自己的衣服,边装作无所谓地随口聊天,“诶,你刚才跟冯叔说喜欢的人,是真的吗?”
梁向笛眉眼压低,没吭声,像是种默许,很快抄起衣服去洗澡。
只剩下谷阳云在原地头脑风暴。
这次他们待得足够久,梁向笛大部分时间都和冯赫翰聊天,常常能将对方逗得开怀大笑。
直到离开那日,冯赫翰拍着比自己还高的梁向笛,感慨道:“当年你就这么点。”他用手比了个到腿的高度。
“对谁都没好脸色,又不肯说话。现在人又高,说话开朗了。就是得多吃点。”
他捏着梁向笛的胳膊肘,“瘦,不壮。得像我年轻那样才对。”
梁向笛脑中瞬间浮现出自己带着金项链,偶尔呼吸起伏露出胸口虎头纹身的样子,不由得哂笑,“冯叔。”
冯赫翰笑了,笑意牵连眼中泪,晃出水纹。
“下次带他一起过来吧。”
梁向笛点头,最后一眼落在冯赫翰身侧帮拎着东西的王叔,从他手中接过那堆特产,声音仿若滚过全身,最终哽在喉咙处。
从他嘴里说出了不像自己会说的话,“王叔。我们走了。您和我冯叔……好好过,照顾好身体。”
王叔略显局促又强撑起长辈的威严,“嗯,会的。好好照顾自己。”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内,冯赫翰还想追上去看两眼,被王泰初拦下,“孩子长大了都会有这一天的。”
“我把他当孩子看的。”冯赫翰低声喃喃着,王泰初轻轻将人靠在肩上,无声息地用行动安慰对方。
动车窗边劈里啪啦地打出纹路,雨水顺着水纹继续往下滑,外面白蒙蒙的。
奇怪的是,梁向笛在如此嘈杂的车厢内,竟然感受到一丝内心的平静,这是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
平静到,大脑放空,呼吸频率缓慢,就连灵魂都跟随着飞驰的动车一路游到目的地。
上杭站,梁向笛倏然心中涌出一股子紧张,仿若即将面对的场面是他设想过很久。
但当时间愈发接近时,踌躇茫然随之而来,心脏砰砰乱跳,念头也愈发清晰明确。
梁向笛脚后跟刚踏出车站门,还没来得及跟谷阳云说声话,蓦然两脚离地,两肩被高大威猛的西装暴徒夹高。
“干嘛!干嘛呢!”谷阳云上手扒拉,视线瞬间被掌心那股爆炸似的力量控住。
“带到车上。”不远处传来声音,梁向笛和谷阳云顺着声音看去。
郤塘穿了身休闲服,米黄色的休闲服比平日西装革履更衬出郤塘身上那股独属上位者的从容,举手投足间更显威严。
谷阳云脚步滞在原地,郤塘的照片可是在梁向笛的屋里贴着,更别提在岑炫明嘴里那高得吓人的频率,郤塘这个名字和这张脸,他烂熟于心。
原本那悬空的手化作挥手告别。
再见了,他的兄弟。
梁向笛被不温柔地塞进加长版林肯车上,刚要张嘴,车内齐刷刷地十几双眼睛注视着自己。
梁向笛老实巴交地闭上嘴,自己寻了个边角位置落座,双脚并拢,屁股夹紧只敢坐在座椅的边缘位置。
他该庆幸刚才没那么多人下去吗?梁向笛心底那股紧张烟消云散,反而是多了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