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他赶来的仓促，还来不及细查前因后果。

“是东方家，”她平静的看着他，“东方扉贤和穆岚月联手，曝光了我的身世，逼得我们叛出了司音谷，下了山。”

叶尘的身体僵住了。

“你需要我什么？我没有能让你立足世间的权势，也没有能救你哥性命的灵药。”

“师父直到最终也没有教我醉烟花，何况那首曲子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力量，都是世人讹传，我于你而言，没有任何可以利用之处。”

原来她知道了一切，她知道东方扉贤是他大哥，知道他为了大哥活下去暗中交易了些什么，所以他算不上不无辜。

叶尘张了张嘴，他想反驳不是她想的那样，他想说即便没有那些狗屁世家身份，没有那份灵药，她也值得他付出和守护。

不是为了利用，而是为了真心。

可在李存樱死亡的当下，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无法向她表达她的真情，这不合时宜。

于是他只是喉咙低沉咕哝了两声，无力又苍白。

也是在这一刻，他发现了他最恨的，是自己不能把她作为全部。

他最厌恶的姓氏，困住了他朝她走近的步子，将他残忍的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他不记得自己再说了什么，或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像个败兵，仓皇的逃离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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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煎熬，在天光微晞时，船靠了岸，总算等来一桩勉强算得上慰藉的消息。

秦风把李存樱的遗身带回来了，尽管他们因此付出了沉痛的代价。

江舒锦揽着木灵犀，两人哭成了泪人，画颜却反常的一滴泪都没掉。

她沉默着替李存樱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裳，擦去她身上的血迹，又寻来梳子，替她梳顺了散落的长发，挽成她平日里惯爱的发式。

拔出那柄贯穿左肩的长剑时，她的手微微发颤，动作缓慢，却又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绝。

待一切收拾妥当，她取下一直贴身带着的小药包，轻轻放在李存樱的怀中。那里面是她平日里惯用的草药，而这个小包，是当年师父亲手缝制的。

李存樱并不擅长女工，所以这个小包针脚做得粗疏又潦草，正中还歪歪斜斜逢了一朵粉色的樱花。她大约也没想过，这么一个潦草的小包，竟被她的弟子用了十余年。

说来奇怪，师父对自己的管教甚是严苛，可在这最后的时刻，那些或训诫、或劝慰的道理，她反倒一句也想不起来。

脑海里盘旋的，尽是年少往事。

很小的时候，她随师父入山采药，山路难行，她才走了半日腿脚酸软，师父便俯身背着她。在那清瘦却安稳的背脊上，她总能沉沉的睡去。

“山尖尖，草青青，携我同去踏山行；

追蝶影，捕流萤，指尖沾露笑盈盈......"

漫天的火光中，幼时师父在山间常唱给她听的那首童谣，与柴火清脆的噼啪声、木灵犀撕心裂肺的哭声，莫名交织缠绕在了一起。

画颜静静伫立，望着那一身素衣被橘红烈火缓缓吞没，滚滚尘烬伴着海风，被一卷卷浪托着，悠悠飘向远方。

叶尘立在她身后五尺的地方，目光一瞬不移的盯着她。

他很怕，怕她在昨夜说出那样自暴自弃的话之后，会在今天演变成更令他心惊胆战的后果。

他知道那几句苍白浅薄的劝慰，根本拉不住深渊里的她，他怕她也变成一只蝴蝶，为这场炽热而悲泣的离别而葬送自己。

但幸好，什么都没有再发生，一切都显得那样如常，平静得近乎残忍。

她只是无声的立在那里，目光望向海天相接的地方，尽管她灵魂里的一角已经随着那只小舟远去。

明日风雨几何，前路坎坷几分，叶尘无从预料。

夺回李存樱的过程，远比她们看到的要惊险惨烈。

他手底下兄弟两个重伤，原本埋在夏侯家的暗线彻底暴露，秦风的手也断了一只。

这些事他不会告诉她，不必让满身伤痛的她，再添一份愧疚与负担。

他只想让她明白一件事。

从今往后，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风雨飘摇，他会一如今日，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