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消夏生,司音谷一行人终于往山外走去。
穆岚月此行声势浩荡,似乎并不在意天下人知晓她的目的地是东方世家,一行弟子也未做伪装,堂堂正正的走着官道。
这是画颜十七年来头一回出谷,连走路都忍不住连蹦带跳撒着欢,实是怪不得她没个端正,外面的事物简直比谷中新鲜太多了。她们这一路走来,经过了好几个寨子,风土人情却已显不同,只可惜那些都是些小寨,今日总算是遇到个大的了。且好巧不巧的,她们正碰上了赶集日子,男女老少乱哄哄的挤到一起,粗犷的纤细的沙哑的南腔北调也挤到了一起,到处都是人声。司音谷里可从来没有这么多的声音,最多的不过是麻雀一窝,叽叽喳喳的从早叫到晚。
画颜只觉自己此刻也掉进了麻雀窝里,听着周围的声音争先抢后的往她耳根子里钻,有叫卖的小贩的,招呼的掌柜的,讲价的妇人的,喧闹的孩童的...但她丝毫不觉着吵,只觉着这样的热闹很好,闹得她心里暖烘烘的。
司音谷的人在前面开路,她磨磨蹭蹭的走在队伍的最尾末,像个土了吧唧的乡巴佬一样瞅瞅这个摊子,看看那个店面,杏核儿般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集市里的人好叫卖,这是生意人最基本的手段,你若不吆喝个几声,只怕天黑都卖不出去什么东西。于是画颜每走到别人摊子面前,总是被极其热情的招揽着,她不知道人们只是顺口说几句招呼话,还以为别人是在正经同她交流,故而自己也需得规规矩矩的回着几句。
“哎呦姑娘,瞧你长得俏生生的,我这儿有一袭红裙子,简直为你量身定做的是不是?”
“唔...这也太艳了吧...”
“姑娘姑娘,来看看这一枚簪子,这玉泽可是上好的,偷偷跟您说啊,这可是宫里传下来的东西...”
“这么厉害呢?可是宫里贵人的东西,你怎么会有?”
“大妹子唉,赶路一定饿了吧?瞅瞅大娘这白面包子,皮薄馅儿多好吃得紧!一文钱一个,来一个尝尝?”
“这...可是我身上没有钱啊...”
这还没走了几步,画颜便觉得口干舌燥,头晕眼花,她自牙牙学语以来也许从没说过这么多的话,并只觉得将大半辈子的话几乎在今日都要讲个干净了。得亏得她兜里没有一个子儿,若是有,她哪怕掏空了兜底也得把那些杂七杂八的玩意买个完全了。从这一点看来,李存樱不让她带分文出谷的决定是相当的有远见的。
因着每个摊位她都逗留一会,于是没多久她就离整个队伍越走越远了,正当她还在与一位卖泥人的小贩聊得正兴的时候,有人一把揪住她手臂,用力将她拖走了。
画颜转头一看,原来是宋雨铃,不由得有些困惑:“宋师姐,你不是带队的吗?”
宋雨铃白她一眼:“我是走在前头,可左等右等看不到你的人影,还以为你被什么困住了。幸好折头了这一段,否则凭你这脑袋瓜,非得把自己给弄丢不可。”
画颜这才反应过来,踮起脚尖朝远处探了探,只见前头已经没有司音谷人的影子了。她连连讨好的道:“谢谢师姐,师姐真好!”
宋雨铃很同情的打量着她:“始终是第一次下山,没见过什么世面,也怪不得你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就是忒丢人了一些。”
画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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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紧赶慢赶,总算还是追上了队伍。宋雨铃对这个缺根筋的师妹实在不放心得很,于是也不往前头赶了,两个人慢悠悠的走在队伍末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俏皮话。
画颜还没有从适才的氛围中缓过气来,兴冲冲的朝宋雨铃道:“师姐师姐,这春莺岗可真热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