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的神情严肃起来:“出了什么事?”
画颜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在作假,然而也不敢太信任他,只蹩眉试探道:“你真的不知道?”
叶尘食指指向自己,惊道:“你...你意思是我?”
画颜很诚实的点了点头。
叶尘一副吃了蹩的表情:“...即是说,你适才那般寻我,也是为了向我问罪?”.
画颜眉梢一抖:“不然?”
叶尘在原地跺脚,大呼了几声“冤枉”,“我白日刚到这林子里,便觉神思困顿,于是吊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想要睡一睡。我这人都还未进过司音谷的大门,怎的就平白无故糟了这等嫌疑?真是好大一桩冤案!”为证实其言语真实性,他还拉着画颜走了几步,指着一棵苍木道:“你来瞧瞧,我睡得便是这上边,你瞅瞅那枝桠,是不是被我魁梧的身躯给压弯了?”
画颜将信将疑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一支树干不知什么缘故,向外长得歪歪斜斜,竟真的像给重物压弯了一样。
画颜扁了扁嘴,回身看向叶尘一脸无辜的表情,“你腰上的伤这么快就好了?既是无心生事,那你又回司音谷做什么?”
“多亏了姑娘的妙手神医,这是我打娘胎里出来伤好得最快的一次。”叶尘嬉皮笑脸的拱着手道,“至于回司音谷嘛,自然是那日忘了问恩人姓名,想着不能干那忘恩负义的窝囊事,所以回来看看还能不能碰到姑娘。可巧了,谁知道姑娘也在寻我呢。”
画颜被他这话说得有些别扭,目光转向别处:“我已说了,不必你还这个恩。”
“你说你的,我还我的。”叶尘死皮赖脸的道,继而他提起袖来搓搓手,“其实这主要吧,是我听说司音谷里遍地的漂亮美人儿,今日正逢花会期间,这种场合怎么能缺了我这样的人物?”
画颜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心道:这话倒说的有几分真意,你这样登徒浪子的人物,除却这点花花肠子,也看不出来还能有别的出息了。
叶尘却误会了她看过来的这一眼,以为她还在怀疑自己,立即捶胸顿足的道:“姑奶奶唉,这你还不相信?你怎个不想想,若东西真是我偷的,那我还不麻溜的怀揣着赃物逃之夭夭,还留在这林子里作甚?等着你们的人来抓么?天下间有没有这么傻的贼?”
画颜一愣,好像...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那,我只问你一句,你需得真实无妄的回我。”
叶尘巴巴的道:“你问你问。”
画颜直直的望着他:“那一日你入司音花海,究竟是为了什么?”
只见他墨色的瞳孔中滑过一丝黯淡,继而他苦笑着道:“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不瞒姑娘,我因着一些事,碍着了一个上等权贵的眼,那人千方百计的不想我在这个世上活,故而派了些杀手追我。那一日我被追的狠了,实在万般无奈,才循着一股花香入了谷。”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云淡风轻,仿佛叙述的并非自己的事,仿佛这只是一段风马牛不相干的市坊闲话。画颜眼前却蓦的浮现那日他背上密密麻麻的新伤旧痕,又想起那时她颤抖的刀尖在他肉里戳来戳去,他连哼也不曾哼一声,心底一下就软了。
“罢了...”画颜叹息道,“我回去了,再要在外面耽搁,师姐还指不定怎的挖了地的找我。”
叶尘眯笑着眼睛跟了上去:“姑娘姑娘,带我一道呗。”
画颜侧着脸冷冷道:“花会已经结束了,外人不得随意再入司音谷。你若不怕我师姐撕了你的皮,尽管跟着我来试试。”
叶尘怔了征,停下了步子,木木的说道:“噢...那,那我还是等明年罢...想想也不是很久了,仅有三百六十五日而已...”
画颜觉着想笑,只是面上仍然端着,待转了身后,一丝娇俏的笑容才从她唇边稍稍泄露出来。
她原本已走开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见叶尘还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站的比一旁的苍木树干还要笔挺,见着她回头了,他还孩子似的朝着她欣喜的摆摆手。
画颜脸上的表情很柔和,口中却用了点力气喊道:“喂,你当真没有拿我们谷里的东西吗?”
“我指天发誓,并不曾拿过司音谷的一花一叶,若是此话有假,便遭天打雷劈也认!”叶尘拍着胸膛信誓旦旦的道,面上是一片诚然,“画颜姑娘,你若当真不信,不如随我回家罢?搜一搜我家里有没有藏着你们的宝贝?”
画颜脸颊一红,低声叱了一句:“谁要随你回家。”随即迅速转身,头也不回的朝来路走去。
她如瀑的发丝乖顺的垂在背后,在渐起的微风中轻快的起舞。腰间那个朴质的小药包,也随着她的步子一晃一晃,晃着晃着,便这样渐渐远去在暮光里。
叶尘脸上原本笑意满满的神情,却一点一点的被收了起来,他站在一片树影里,看上去莫名有些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