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颜这才知道了，自己原来救得是这样一个武功深不可测的人，亏得他那时没对她起杀心，否则她就是有九条命，也难逃生天。

她看着那人的背影，不自觉咽了一口唾沫，过了一会儿，她尽量克制着颤抖的嗓音，问道：“你，你把他们都杀了？”

叶尘闻声转过身来，却没有回答，他歪着头看着她，眼神仿佛有那么一点点微醺。

画颜慌忙低下了头：这人的眼神忒吓人了，还是不看他为好。

她犹豫了一下，走到不知还能不能算个活人的秦越身边，将他向下的手腕翻转过来。

“你做什么？”叶尘奇道。

“号脉。”画颜平淡的回答。

“咦...你是傻子不成？这二人适才对你图谋不轨，你竟还想要救他们？”

画颜摸了一会儿秦越的脉象，继而又转向顾亮去，“师父说了，她早年救过一只狗，那狗活过来后咬了她一口，让她一星期也下不了床。但半年后，她又见着那狗，奄奄一息了，她还是得巴巴的去救活了它。”她清秀的面庞上笼罩着一层异于常人的冷静，“世间三百六十行，每一行有每一行的规矩，而这，就是我们医者的规矩。”

叶尘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默默将指间原本晃悠晃悠的木葫芦放低了下来。

“而且，师父还说，”画颜补充道，“对禽兽尚且不能见死不救，何况天下间多有禽兽不如的人。若有朝一日，当真遇到了这样的人，只管把他当个狗看，胡乱治一治，不死就成。”

“......”

叶尘愣了一愣，继而唇边的笑容蓦然放大了。小丫头不简单，这是拐着弯骂人呢。

画颜静静号了一会儿脉，站起身来，颇有些惊讶的看着叶尘：“你竟没有对他们下狠手？只让他们昏了过去？你这是什么招法？”

叶尘反而更为惊讶的看着她：“苍天茫茫偶然相遇，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不过说了两句不讨喜的话，我难道就非得杀了别人不可？”他上下打量着她，“难道我在你心里，便是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毫无人性的印象？”

画颜险些就点头承认了，然而思虑这样太直接总归是不大好的，于是干干的笑了两声。

叶尘围着画颜啧啧了老半天，问道：“姑娘可真是个奇女子。敢问姑娘师承何门？”

“...家师是琴门之首。”

叶尘口中不啧了，步子也停了下来，“你是李琴仙的弟子？”

画颜点点头，师父呀，想不到您老人家的名气还是这么大，随便来个什么人，都还惦念着您当年的名号。

叶尘默默看了画颜一会儿，眼中升起一种很莫名的情绪，“姑娘救了我一命，我却还不知恩人姓名。可否请姑娘告知？”

他这眼神看得画颜浑身不自在，她有些不知所措，目光落到了地上，“...我叫画颜。”

风卷落叶，寂静无声。

这忽然安静的气氛让画颜觉得很尴尬，她能感觉他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很久，然而那意味却不像是在探寻，更像是在思考。

...太久了。

画颜忍不住抬起头来，对上一双墨色的眼睛：“喂，你怎么了？”

“没什么。”叶尘眼中复杂的情绪转瞬即逝，继而换上的是他一贯轻松闲适的表情，“我只是觉得，画这个姓氏很特别。”

“我没有姓氏。”画颜摇摇头道，“我是师父捡来的，连名字也是师父取的。司音谷的弟子大多...”话说了一半，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一冷，朝叶尘摊开了手掌：“把东西交出来。”

叶尘有些莫名其妙：“什么东西？”

画颜一愣，她听到的消息，只说是藏书阁失了窃，具体失了什么却没有明言。故而她只是皱着眉道：“你别装傻，快把在藏书阁里偷了的事物交出来。”

叶尘思绪旋了一转，仿佛明白了什么：“你是说，司音谷遭了贼？”

画颜怀疑的看着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