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老大,快让我瞧瞧,老五怎么样了?”
午后,太尉府的静思院内乱作一团,丫鬟仆妇都被赶出了院外,院内主屋门窗紧闭,屋内四五个小厮把高太尉最小的弟兄高準五花大绑按在了榻上,坐一旁的府医手臂上还流着血。
太尉高勋背身而立,攥紧拳头,眉头紧蹙,一时血冲到脑子里去打翻了仆人手中托着的,一包油纸包着的淡黄细粉末。
床上的高準仍在哀嚎,半个时辰前,他被高勋叫到前院正堂,询问他可有染指定远侯府世子薛骁辞手下的倡优之业。
眼下江宁府衙正在查多起贩卖男童和少女的案子,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怜月坊,而怜月坊背后的东家就是薛骁辞的表弟。
“大哥,你慌什么,这外面把怜月坊的东家传的玄之又玄,但你也不是不知道内情,这怜月坊为什么能在江宁府久盛不衰,靠的还不是太子撑腰,他才是背后的大股东。
那薛世子不过就是仗着和太子幼时玩伴的情谊还在,当个跑腿的傀儡罢了。
那既然你也知道这怜月坊有太子撑腰,我有什么好怕的,有钱不赚是王八,太子都吃人血馒头,我跟着捡点馒头渣不过分吧。”
高勋坐在这个位置上自然是知道怜月坊背后的势力,一国太子染指倡优之业本就惊世骇俗,可他背后的目的远没有只是盘一门生意这么简单。
这怜月坊对外只接待权贵且接待的人数非常有限,更多是为朝中重臣豢养名妓,嗜恋娈童,提供隐蔽安全的场所。
常出入此地的权贵都为太子所用,为了能持续不断地拉拢新势力,巩固旧势力,薛骁辞便与其表弟四处掳掠男童和还未及笄的少女进怜月楼供来客享用。
高勋也曾在受邀之列,但他从不看好太子一党,不削与之为伍,更不好此道,遂从未应声。
只是不知道自己的五弟什么时候和薛骁辞打得火热,高準是高老太太最小的儿子,父母老来得子,自然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掉了。
只是过度宠溺到底是养废了,全家上下只有他成日里声色犬马,五毒俱全,尽结交了薛骁辞这类货色。
高勋听高準竟如此坦然亲口承认参与了怜月坊的生意,毫无畏惧忏悔之意,更是火冒三丈,只是才斥责了几句,高準突然就开始朗声大笑,神色癫狂起来。
他面色上还有不正常的潮红,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当着高勋的面儿直扯的衣襟都敞开了大半,眼神涣散,瘫坐在地上。
高勋赶紧喊人去请府医,小厮们将人抬回静思院后,高準就像失心疯似的,毫无章法像脱了力般的踢打架着他的小厮们。
府医来诊脉时,他竟突然发狂,从枕下抽出匕首划伤了府医的右臂。
如此混乱之下,高勋下令绑了疯魔的高準,把院里伺候的人都打发出去,怕这一幕被更多人瞧见。
高勋将高準身边侍候的小厮喊到跟前,让他据实说高準服用了什么才导致此状。
小厮不敢隐瞒,哆哆嗦嗦的从身上掏出一个油纸包,展开摊在高勋面前。
“是......,是五石散。”小厮跪在地上发抖,头都不敢抬一下。
高勋背身侧脸睨了一眼那包淡黄细粉末,火冒三丈,怒不可遏,反手将其打翻,扬了一地。
高老太太也是恰好在这个时候进的门,她原本在自己院子里听曲儿来着,一听说高準瘫倒在地,她吓的差点一口没上来厥过去,丫鬟拿着风油精按人中按了好半晌才缓过来,清醒后就立马硬撑着也要过来静思院看上高準一眼。
高勋见老母亲亲自前来,使了个眼色让下人把高準的贴身小厮押去柴房严加审讯,并示意所有人,今日之事不得对外吐露半个字。
“大爷,府门外有位阿紫姑娘求见,说是与老爷和小姐约好的。”
高勋知道今日还有件大事,匆匆料理了静思院这边就往前院正堂去了。
高宓早就过去等着了,南紫赯进府后一路跟随门房的仆人进了前院正堂,与高宓见礼,却未见到太尉高勋。
“阿紫姑娘,您先喝口茶稍歇歇,大老爷他这会儿恐是被什么事儿绊住了。”高宓的丫鬟红豆依旧替高宓招呼着南紫赯。
“到底是何事,非要见我?”
高勋略带不满的从后门绕过屏风进入正堂,原本见南紫赯是与高宓早就说好的,他也很想知道自己女儿到底是什么毛病。可被高準的事儿这么一搅和,只剩下恨铁不成钢的气愤无处发泄。
“民女阿紫见过高太尉。”南紫赯看得出高勋挂脸,却还是礼数周全的见礼。
高勋抬手示意其不必多礼。
“宓儿昨日回来,说你一定要见我才能把宓儿的事儿说出来,现在我人在此处,你说吧,说完我还有其他事儿要处理,并不能久留此处。”
高勋显得很不耐烦,南紫赯觉得出师不利,不知他是不是看自己年轻,并不是很信任自己。
“太尉,可否请令嫒回避,我要说的可能并不适合太多人在场。”
高宓和红豆相视一眼,红豆刚要插嘴说什么,高宓冲她摇摇头,站起身与高勋和南紫赯福了福身就转身带着红豆离开了。
“莫要再故弄玄虚,你这样的方士我见多了,个个资历都比你深,倒是没几个有你架子大的,还要本太尉亲自来接待。”
高勋抚了抚茶盏中的茶沫子,小饮一口,便放去一边,神色中满是不耐。
“太尉,请恕民女斗胆一问,高家历代可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大胆!~”高勋闻言抬手打翻了桌上的茶盏,碎片崩在南紫赯面颊上,划出一道血痕。
“轰隆隆,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