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醒来的时候,耳边没有警报声。
也没有海水压过金属穹顶的闷响。
他睁开眼,看见一截漏风的棚顶。棚顶用旧铁皮和塑料板拼起来,边角压着石块,风一吹就发出轻微的响。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手背上,有点热。
他盯着那点光看了很久。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深海研究院,也不像他熟悉的流民区。
他猛地坐起来。
动作牵动伤口,可疼痛没有预想中那么重。他低头看自己,胸口、肩膀、手臂上的伤都还在,但已经包扎过。辐射病带来的那种骨头缝里发冷的痛也淡了许多,像有人把他从死亡边上硬拽回来,又粗暴地缝了一遍。
机械表还挂在脖子上。
林予安第一反应是去摸它。
冷的。
旧表盘安静地贴在皮肤上,没有热度,没有流光,也没有那个声音。
他在脑子里叫:“林砚。”
没有回应。
他又叫:“林砚。”
还是没有。
门口传来一声动静。
林予安抬头,手已经摸向床边的短刀。
门帘被掀开,阿澈端着一碗水进来,看见他坐起来,整个人愣了一下。
“你醒了?”
林予安看着他。
阿澈比他记忆里干净一点,脸上没有那种长期逃亡后灰败的神色,左眉上那道在研究院爆炸里留下的伤也不见了。他手里端着水,袖口挽着,像只是出去打了个水回来。
林予安盯了他几秒:“你还活着。”
阿澈一脸莫名:“你睡傻了?”
林予安没接。
阿澈把水放到床边,皱眉看他:“你突然昏在废区外面,身上全是血。我差点以为你死了。”
“研究院呢?”
“什么研究院?”
林予安心口一沉。
他一把抓住阿澈的手腕:“深海研究院。1047实验。顾深。你把我卖过去的地方。”
阿澈脸色一下变了,不是心虚,是茫然和被冒犯后的恼怒。
“林予安,你说什么?”
“我问你,研究院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阿澈甩开他的手,“你是不是烧糊涂了?我这几天一直在找药,哪来的研究院?”
林予安盯着他。
阿澈的心跳很快,眼神发直,确实不像装的。
新时间线。
星核说过,外部记录会被覆盖。可林予安没想到,连人也会被修正得这么彻底。
阿澈坐到旁边,声音低了点:“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林予安扯了下嘴角:“算是。”
“你这次吓人。”阿澈说,“你昏了三天,醒不过来,嘴里一直在喊一个名字。”
林予安手指一顿。
“什么名字?”
“听不清。”阿澈皱着眉想了想,“像是……林什么?”
林予安垂下眼,看着胸口那块冷表。
阿澈看见他的动作,也看向那块表:“你这破表还戴着呢?都裂成这样了。”
林予安没说话。
阿澈又问:“这表到底哪来的?你小时候捡的那个?”
林予安低声说:“不是捡的。”
阿澈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他下床,脚刚踩到地面,膝盖一软,差点跪下。阿澈立刻伸手扶他,却被他本能地挡开。
阿澈啧了一声:“你能不能别一醒就逞强?”
林予安撑着床沿,缓了几秒:“我睡了三天?”
“嗯。”
“这三天发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