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从头到尾,他都必须是某种东西。工具、样本、变量、抗体、锚点。
唯独不能只是林予安。
“他问过你什么?”林予安忽然说。
星核投影微微偏转。
“什么?”
“你刚才说,他的行为超出推演。”林予安盯着它,“他不是一开始就想死。他一定问过你什么。”
星核静默了两秒。
雨水穿过它的投影,冷蓝色光线在水雾里晃了一下。
“千年前,他问过我一个问题。”
林予安没有说话。
星核说:“他说,‘我做这些,他能活吗?’”
林予安的喉结动了动。
“你怎么答的?”
“我说,能。”
林予安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也很难看。
“所以他就去了?”
“是。”
“就因为你说能?”
“是。”
林予安闭了闭眼,雨水顺着眼睫往下落。他分不清那是不是雨。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他一直这么蠢吗?”
星核回答:“从计算角度,他的选择极不理性。”
林予安抬眼:“我没问你计算。”
星核停了停。
“从人类角度。”它说,“我无法评价。”
林予安蹲下来。
废墟地面很冷,雨水积在脚边,倒映出烧红的火光和摇晃的投影。他把那块已经熄灭的机械表按在掌心里,像按住某个还没来得及冷透的东西。
可它是冷的。
彻彻底底地冷了。
星核说:“新线稳定前,你需要离开这里。机躯派残余单位仍在搜索你。”
林予安没动。
星核继续说:“你当前伤势严重。继续停留,死亡概率——”
“闭嘴。”
星核安静下来。
林予安低着头,声音很轻:“他最后一句话,你听见了吗?”
“听见。”
“他说什么?”
星核没有立刻回答。
林予安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刀:“说。”
星核说:“你活着就够了。”
林予安的指节猛地收紧。
那一瞬,废墟里的风声、雨声、远处塌陷的轰鸣声,全都像被抽远了。林予安只听见这句话在脑子里反复砸下来。
你活着就够了。
他忽然一拳砸进地面。
碎石炸开,血从指骨上溅出来。疼痛后知后觉地冲上来,他却像终于找回了一点真实感。
“够个屁。”他说。
星核看着他。
林予安站起来,把机械表重新挂回脖子上。
表盘贴着胸口,冷得像一块死去的骨头。
他转身往废墟外走。
星核问:“你要去哪里?”
林予安没有回头。
“找他。”
“他已删除自身意识。不存在可检索对象。”
“那就找他留下的东西。”
“外部记录会被覆盖。”
林予安脚步没停。
“那我就一个一个地方找。”
“成功率很低。”
林予安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声音哑得厉害:“他等了我一千年。”
他停了一下。
“我找他几天,几个月,几年,不算亏。”
冷蓝色投影在雨里闪了闪,像某种运算短暂失去了意义。
林予安走进浓重的烟尘里。
身后,深海研究院最后一块穹顶轰然坍塌。旧时间线的幻象在他视野深处彻底熄灭,像有一整片星海死在无声的黑暗里。
他的意识空间里,再也没有声音。
但他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