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珂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抽回去。
程柏随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目光从周总的手上扫过去,又收回来,什么都没说。
唐总显然是个懂得看眼色的人,但同时也显然是个不在意别人眼色的人。她把简珂的手翻过来,看了看他的掌纹,笑着说:“感情线这么深,是个长情的人啊。”
简珂把笔记本合上了,“唐总,我们还是先把合同……”
“急什么。”唐总松开他的手,往自己旁边的空位拍了拍,“来,坐这边来,咱们聊聊天。你们程总不会介意的,是吧程总?”
她最后那句是冲着程柏随说的,语气轻飘飘的。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简珂没动,他犹豫了几秒,然后妥协般的起了身。
但他没想到程柏随也跟着他站起来了。
程柏随把自己的西装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搭在臂弯里,然后伸手,握住了简珂的手腕。
“走了,唐总。”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还在对唐总微笑,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
唐总愣了一瞬,没猜到这个程柏随居然真的会护着自己的人,随即靠回椅背,端起酒杯晃了晃:“程总,合同的事,我们还可以再谈。”
“不必了。”
程柏随拽着简珂往门口走。简珂被他拉着,踉跄了半步才跟上他的步伐,笔记本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合同,扉页上周总还没签字的那个空白处,像一枚没盖下去的印章。
几千万的单子,他们跟了两个月。
走廊很长,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壁灯的光是暖黄色的,简珂被他拽着,手腕上传来他掌心的温度,有点烫。
“你疯了吗程柏随?”
简珂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走廊里弹了好几个来回。
程柏随没回头,步伐也没慢下来。
“程柏随?”简珂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前面的人终于停下来,松开了他的手腕,伸手去按电梯。
电梯还没到,走廊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频嗡鸣和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你知不知道那个合同……”
“知道。”
程柏随转过身来。
他比简珂高出小半个头,走廊的壁灯从他侧面打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很亮,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简珂第一次发现他的眉骨原来那么高,眼睛藏在下面,像是深井里的两盏灯。
“我知道那是多少钱,知道我们跟了多久,知道盛和的渠道能让我们明年的财报好看多少。”
程柏随的语气平静,他顿了顿,又说:
“但你不能被这么欺负。”
电梯到了,叮的一声。
简珂站在电梯门前,看着程柏随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你犯不着,想说你亏大了,想说你这个月的财报会很难看……这些话全都涌到嘴边,挤成一团,最后谁也没能出来。
简珂垂下眼睛,看着程柏随脖子上那条藏青色的、针脚干净利落的领带,在走廊暖黄色的灯光下,暗纹微微泛光。
他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六十六岁的人了,还这么冲动。”
程柏随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按电梯,“简珂,你就是个乌鸦嘴。”
“那现在程总给我批多久的假让我去洗个手?”
“不用批假,我跟你一起去,我看着你洗十遍。”
简珂嗤笑一声没回。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简珂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