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柏随没说话,黑暗中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一个粗重,一个轻浅,交错在一起。
过了很久,久到简珂以为程柏随已经睡着了,他听见一个声音从一米外的黑暗里传来,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
“睡吧。”
简珂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发烫的脸。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谢谢,想说刚才那个距离其实他并不讨厌。但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翻过身,背对着程柏随,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和程柏随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闭上眼睛,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程柏随。”他轻声说。
没有回应。
“你睡了吗。”
还是没有回应。
简珂把被子裹紧了一点,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很小的弧度。
“晚安。”他说。
黑暗中,程柏随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嘴角不动声色的扬起一个弧度,在心里小声说“晚安简珂,明天见了”
简珂感觉自己刚睡了没一会儿就被丢进了冰库里,他都怀疑是不是程柏随这小子趁他睡着了给他关冰箱里去了。
他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发现正对面的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开的还是18度,他恨铁不成钢的开始满床找遥控器,最后发现在程柏随手边,估计是睡觉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了,把空调给打开了。
他强忍着把程柏随一巴掌拍醒的冲动,倒头躺在枕头上翻了几次身就又睡着了。
雨在半夜停了。
简珂又被阳光给晃醒了,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劈头盖脸地怼在他眼皮上,他皱着眉翻了个身,胳膊抡出去,打在什么东西上。
温热的,硬的,还会动。
简珂猛地睁开眼。
程柏随靠在床头,手里端着酒店那种寡淡无味的袋泡茶,正低头看他。刚才那一下打在他胸口,茶水晃了晃,差点撒出来。
“醒了?”
简珂迅速把自己的胳膊从程柏随胸口收回来,收得太快,肘关节撞上床垫,闷响一声。他面不改色地把手缩回被子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坐我这边干什么。”
“这是我这边,”程柏随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手机充电线,“你昨晚滚过来的。”
简珂看了一眼那根白色的充电线,又看了一眼自己躺的位置。枕头是程柏随的,被子的大半也被他卷了过来,程柏随身上只剩被子的一个角,勉强盖住一条腿。
“我睡相不好。”简珂坐起来,头发乱得像被猫抓过的毛线球,语气镇定,“你应该叫醒我。”
“叫了。”
“我没听见。
“你嗯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了。”
简珂张了张嘴,难得地没接上话。他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往浴室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从行李箱里翻出洗漱用品,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程柏随喝了口茶,视线落在他后脑勺翘起来的那撮头发上。
浴室门关上的时候,简珂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今天上午见客户,你记得把你那个PPT最后一页改一下,那个动画效果太丑了。”
“哪儿丑了。”
“像零几年的幻灯片转场,带音效的那种。”
程柏随沉默了两秒:“那是易年加的。”
“那更得删了。”
两个小时后,他们在甲方的会议室里坐了两个半小时。程柏随讲方案的时候简珂在旁边坐着,偶尔补充几句数据细节,配合得严丝合缝。
甲方对他们的方案很满意,散会的时候对方负责人握着程柏随的手说程总年轻有为,又说简秘书专业细致,你们俩搭得真好。
简珂微笑着点头致意,余光瞥见程柏随的耳朵尖不太自然地红了一下。
回酒店的路上,程柏随开车,简珂坐在副驾驶拿手机回消息。易年在群里发了条语音,程柏随的手机连着车载蓝牙,一点开发现是易年无精打采的声音,程柏随甚至能想象到他那个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阮淼最近对我特别冷淡,你们陪我去散散心吧,就去农家乐怎么样。”
阮淼是易年一见钟情的心选,几个月前巧合碰见,打那以后就每天心不在焉,要死不活的。
群里的员工们看见自己的上司一副被夺舍了的样子都不敢接话,还是简珂敷衍的回了个表情包后,员工们才开始复制粘贴,纷纷发起了“我赞成”的表情包
车停稳了,简珂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他看着挡风玻璃上残留的雨痕,忽然说:“农家乐你去不去。”
程柏随拔了车钥匙:“易年订的,不去他会哭。”
“你不是说他哭起来挺吵的。”
“是挺吵的。”
简珂拉开车门,c市雨后初晴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腥甜。他跨出去一只脚,又回过头来,看着程柏随。
“那你去,我也去。”
他说完就下了车,关车门的动作干脆利落,没给程柏随反应的时间。
程柏随坐在驾驶座上,手里还攥着那把车钥匙。后视镜里简珂的背影越走越远,头发还是有点乱,在午后的光线里毛茸茸的。
程柏随把车钥匙拔下来,推开车门,c市的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站在原地停了两秒,然后大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