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珂第二天到公司的时候,易年正翘着腿坐在他的办公椅上,手里端着杯美式
“简秘书,”易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听说你昨晚喝多了?”
简珂把包放下,“谁跟你说的。”
“程柏随啊。”易年笑得意味深长,“他说你喝多了还挺……”
他故意顿了一下,等简珂问。
简珂没问,打开电脑开始装作满不在乎的看邮件,最后还是忍不住了问“还挺什么?”
易年憋不住了:“可爱。”
简珂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抬起眼来看他,那眼神凉飕飕的,“易总,你要是闲着没事干,可以去把上个月的报销单核了。”
“核过了。”
“那就去核下个月的。”
“下个月的还没发生呢。”
“那你预核一下。”
易年被他噎得张嘴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最后竖了个拇指:“行,简珂,你真行。”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下周有个项目要去c市出差,你跟我去还是程柏随跟你去?”
简珂看着屏幕,语气平淡:“程总跟我去。”
易年挑了挑眉,简珂补了一句:“你上周说的,你周三要去给你妈过生日,去不了。”
“哦对,”易年忽然想起来,“那行,你俩去吧,正好培养培养感情。”
简珂连头都没抬:“易年,你今天的话费充值是不是到账了?”
易年识趣地溜了。
出差那天c市下了雨。
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车窗上像谁在用指甲轻轻叩玻璃。简珂坐在副驾驶,手里翻着项目资料,翻了两页就放下了,因为车晃得他有点犯恶心。
程柏随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车里的暖风调小了一点,车窗开了一条缝。潮湿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涌进来,简珂深吸了一口气,恶心感散了大半。
他偏头看了程柏随一眼,程柏随目视前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简珂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资料。
到了酒店前台,程柏随报了两个名字。
前台的小姑娘查了一下电脑,抬起头来,笑容标准:“不好意思,两位先生的房间因为之前客人退房延迟,现在只剩一间大床房了。您看……需要帮您联系其他酒店吗?”
简珂刚要开口,程柏随已经说了:“不用,就这间。”
进了房间,简珂把行李箱靠墙放好,环顾了一圈。房间不算大,装修是那种不出错的商务简约风,灰色调,床头挂着幅没什么意义的抽象画。最显眼的是那张床,铺得整整齐齐,白色床单上叠着两条浴巾,折成了两只不太像天鹅的天鹅。
程柏随看了一眼沙发。那沙发目测一米七出头,对程柏随191的身高来说,坐还行,躺基本等于上刑。
“我睡沙发。”程柏随说。
简珂正在往衣橱里挂外套,听了这话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程柏随的脸扫到沙发,又从沙发扫回程柏随的脸。
“你打算怎么睡,”简珂说,“把自己叠起来?”
程柏随没理他,走到沙发前坐下去试了试,两条长腿尴尬地支在沙发扶手上,姿势像一把折叠过头的尺子。
简珂把外套挂好,走到床边坐下,试了试床垫的软硬程度。床很大,大到可以在上面翻三个跟头不落地。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睡床吧,”他说,“这床睡两个人没问题。”
程柏随从沙发上抬起眼来看他。
简珂迎着他的目光,表情坦坦荡荡的,甚至还带着点公事公办的语气:“一米八的床,你我各占一半,中间还能再躺个易年。”
程柏随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易年知道了会哭的。”
“他哭起来估计挺吵的,算了。”
简珂说完就拿了睡衣去洗漱,程柏随坐在沙发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视线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夜色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简珂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半湿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浅灰色的睡衣领口洇出深色的痕迹。他敷衍的吹了两下头发后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把自己裹成一个严严实实的茧。
程柏随去洗漱的时候,简珂翻了个身,面朝窗户,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浴室的门开了,灯灭了,程柏随的脚步从浴室走到床边,床垫微微陷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米左右的空白,谁也没有越界。
房间里暗下来,只剩下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点城市的光。
简珂闭着眼睛,呼吸放得很轻很慢。他已经很困了,一整天的奔波,身体像灌了铅一样往下沉。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说不上来,就是一种隐隐约约的、悬在半空中的感觉,让他始终差那么一点就能彻底睡过去。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再翻一次的时候,他翻了太远了。
身体忽然悬空,被子卷着他往下坠,失重感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他连叫都来不及叫,暗道完蛋的时候一只手接住了他,力道大得惊人,扣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兜了回来,简珂的后背撞上一片温热的胸膛,冲击力被那只手臂卸了大半。
简珂睁开眼。
程柏随的脸就在他眼前,近到他能看清他的睫毛,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简珂甚至不敢呼吸,因为呼吸就会碰到他的嘴唇。程柏随的瞳孔里映出他的脸,乱糟糟的头发,瞪大的眼睛,还有微微张开的嘴。
程柏随猛地退开了,他松手的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一下,整个人往后撤了半米,后背撞上了床头柜,发出一声闷响。他的呼吸不稳,胸膛起伏着,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简珂能感觉到他的视线,灼热的,又带着某种极力压制的克制。
“你睡觉能不能老实点。”程柏随的声音低哑。
简珂躺在床上,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看着天花板上那道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沉默了几秒,然后翻了个身,面朝程柏随的方向。
“我睡觉一向老实,”他的声音也有点哑,但语气是那种死不认账的理直气壮,“是你把床让给我太多,我那边睡完了滚到你那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