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珂的车停在地库负二层,一辆纯黑的奔驰
他拉开驾驶座的门,程柏随很自然地绕到副驾,拉开门,坐进去,系安全带,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好像已经坐过一百次。
“家住哪儿?”简珂发动车子。
“城东,翡翠湾。”
简珂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程柏随正襟危坐,目光平视前方,表情无辜得不像一个能记住全公司三百号人考勤异常的老板。
“程总,”简珂把车倒出车位,“我家住城西。”
“嗯。”
“所以送你回家,我再开回去,来回多走四十公里。”
“嗯。”
“我的油钱不是钱?”
程柏随终于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他:“明天我给你报销。”
简珂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把他噎回去,但对上那双在昏暗地库里显得格外亮的眼睛,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变成一句:“……系好安全带。”
“系了。”
“我说的是安全带,不是你的嘴。”
程柏随笑了,笑声不大,但在密闭的车厢里被放大了好几倍。简珂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挂挡,踩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出地库。
夜晚的城市在车窗外流动,霓虹灯的光一块一块地滑过挡风玻璃,红的,蓝的,紫的,把车厢里染得五颜六色。车载音响没开,两个人都没说话,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简珂觉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于是伸手去开音响,指尖刚碰到旋钮,程柏随的手就覆了上来,五指一拢,把他的整只手包住了。
车厢里安静了零点五秒。
“你干什么?”简珂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你先说你要放什么。”程柏随没松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讨价还价的味道。
“放歌。”
“什么歌?”
“正常的歌。”
“什么叫正常的歌?”
简珂深吸一口气:“就是有人唱的、有旋律的、不会让我想把方向盘拧下来的那种。”
程柏随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说:“那咱们俩对‘正常’的定义可能不太一样。我要放DJ。”
简珂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DJ。”程柏随重复了一遍,甚至还加重了语气,“就是那种咚咚咚的、能让人精神抖擞的、特别适合晚上开高速的。”
“程总,我们现在在市区,限速六十,不是高速,您不需要精神抖擞,您需要的是安静、祥和、以及闭嘴。”
“那我更得放DJ了,不然我会睡着。”
“您睡着了更好,我直接把您拉到郊区卖了。”
“卖我之前能不能先让我连一下蓝牙?我有几首特别好的……”
“不行。”
“就一首。”
“不行。”
“三十秒。”
“程柏随!”简珂终于忍不了了,一把甩开他的手,音量直接飙到了高八度,“你再跟我说一个‘DJ’,我现在就靠边停车把你扔下去,你自己打车回家,四十公里,一分钱都不给你报销!”
程柏随看着他,安静了两秒,然后慢慢笑了。
“行吧。”他靠在座椅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得逞之后的餍足,“听你的,放流行。”
简珂气得手指都在发抖,按了好几下才把音响打开。一首慢悠悠的抒情歌流出来。
车厢里终于安静了。
五秒后,程柏随的声音幽幽地飘过来:“这歌好难听。”
简珂一脚刹车踩下去。
程柏随整个人往前冲了一下,又被安全带拽回来,脑袋差点磕在手套箱上。
“简珂!”他扶住中控台,声音都变了调,“你这是谋杀!”
简珂的嘴角不动声色的抽动了一下。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来。门禁杆纹丝不动,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来,看了这辆陌生的奔驰一眼。
“外来车辆需要登记。”保安说。
程柏随摇下车窗,冲保安点了点头:“我车。”
保安愣了一下,认出了他,连忙点头哈腰地抬杆:“程先生,您今天换车了?”
“嗯,限号。”
简珂面无表情地看着挡风玻璃,心想:您那辆奥迪不限号,我查过了。
车子开进小区,在一栋小高层前面停下来。
“到了程总。”简珂把车熄火,“您该下车了。”
程柏随“哦”了一声,解开安全带,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推开。他坐在那里,像是在犹豫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简珂也不催,就靠在驾驶座上等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
“简珂。”程柏随终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