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柏随眯了眯眼。
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隔着七八米的距离,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两个人身上。洛珊珊凑得太近了,近到不合规矩,近到让他觉得碍眼。而简珂居然没有退开,居然还那样好脾气地等着,居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对自己就是一副冷冰冰的死人脸,对别人倒是春风化雨。
程柏随把手里的文件卷成筒状,在掌心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然后抬脚走了过去。
“哟,简秘书在忙呢。”程柏随在桌边站定,目光从简珂脸上滑到洛珊珊身上,又慢悠悠地收回来,“教实习生呢?这么有耐心。”
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说,但那句“有耐心”咬得格外清晰,像是在提醒什么。
洛珊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小声喊了句“程总好”,然后抱起电脑,红着脸对简珂说了声“谢谢简秘书,我先回去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简珂转过头看向程柏随,“程总有事?”
“签个字。”程柏随把文件扔到他桌上,动作随意。
简珂低头翻了翻,确认没有问题,拿起笔利落地签了名字,然后把文件推回去。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干脆得像在赶人。
程柏随没接,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简珂,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好看,眉眼舒展,唇角微扬。
“简秘书对实习生倒是温柔,”程柏随慢悠悠地说,“对我就跟欠了你八百万似的。”
简珂抬眼看他,神情没有任何波动:“程总想多了。”
“是吗?那麻烦简秘书解释一下,”程柏随的声音很低,“为什么教别人的时候能好好说话,到了我这儿就跟吃了枪药一样?”
“因为别人不会在我送文件的时候,连翻开都没翻开就开始挑刺。”简珂一字一句地说,“也不会在我午休的时候,因为一个破时间安排就把我从椅子上喊起来。”
程柏随挑了挑眉:“那领带呢?领带也是我冤枉你了?”
“领带是我自己没系好,但您特意走过来提醒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这个吧。”简珂扯了扯嘴角,弧度很小,像是某种挑衅的示意,“程总,您要是闲得慌,可以去楼下咖啡厅坐坐,别总盯着秘书的领带看。”
这话说得直白又大胆,大胆到程柏随都愣了一下。
办公室里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键盘声停了,翻纸声没了,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假装在看屏幕,实际上余光全往这边瞟。易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办公室里探出半个脑袋,端着一杯美式,表情跟看球赛似的。
程柏随直起身,目光从简珂脸上收回来,扫了一圈那些假装忙碌的员工,最后看向走廊尽头洛珊珊消失的方向。
“行,简秘书说得对。”他把文件从桌上拿起来,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对了,明天洛珊珊的实习评估报告,你记得写。”
简珂的手指微微一顿。
实习评估报告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洛珊珊能不能转正,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份报告的评价。
简珂垂下眼,面无表情地把茶杯里剩下的水喝完,水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走廊那头,易年靠在门框上,等程柏随经过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幼不幼稚?”
程柏随脚步没停,语气淡淡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得了吧,”易年嘬了一口咖啡,看着他的背影,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对方听见,“你追人的方式就是天天找茬?小学生都不这么干了。”
程柏随终于停下来,转过身,逆着光站在走廊中间。
“谁说我追他了?”
易年耸了耸肩,笑容里带着一点看穿一切的了然:“没人说,你继续。”
程柏随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这次走得很快,皮鞋声终于响了起来,一下一下的,敲在走廊的地砖上,敲在茶水间的水杯里,也敲在简珂没有抬起的睫毛上。
办公室里恢复了窸窸窣窣的声响,键盘重新开始歌唱,打印机吐出温热的新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