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已经带点凉意，简珂站在公司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日光在上面折出冷淡的光。

上一家公司的薪资纠纷拖了两个月，最后他懒得再耗，直接提了离职。猎头找到他的时候，他只问了一个问题：易年这边发工资爽不爽快？猎头笑了，说爽快，老板不缺钱。简珂就来了。

面试比想象中顺。易年坐在长桌对面，翻完简历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前面三份工作的老板都给你写了推荐备注，这挺少见”，然后问了几个业务上的问题。简珂答得干净，不绕弯子，数据张口就来，连往年项目的复盘逻辑都理得清清楚楚。易年合上文件夹，笑了一下，说下周一入职。

就这么简单。简珂走出大楼的时候甚至觉得有点不真实，九月的桂花香正浓，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这么多年的工作经验摆在那里，他早就不为一份offer紧张了，但换新环境总归要花点力气适应。他心想，只要工资按时到账，别的都好说

入职那天天气很好，九月中旬，阳光薄薄地铺了一地。简珂到得早，前台把他领到工位，发了工牌和门禁卡。他正弯腰理抽屉里的文具，把回形针按大小分好，便签本对齐码齐，这是他的一个小习惯，每样东西都要分好类整理好。

电梯叮的一声。

门开的时候走出来两个人，前面那个他认识，易年，穿着深灰色毛衣，手里端着咖啡，看见他就抬手打了个招呼。后面跟着一个人，没穿正装，黑色薄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里面的T恤领口大得不像话，锁骨以下那一截白得有点晃眼。

简珂直起身看了一眼，那个人正偏头和易年说话，侧脸线条很利，下颌收得紧，鼻梁高得有点过分。头发没怎么打理，额前碎发落下来，显得整个人懒洋洋的。

简珂多看了两秒，不得不承认这人长得很合他眼缘，但也仅此而已，他见过太多好看的人，好看从来不是什么稀缺资源。

然后那个人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半拍。

简珂没躲，迎上那双深邃的眼睛，他看了简珂两秒，嘴角动了一下。

“新来的？”他开口了，声音比想象中低。

易年在旁边说：“嗯，我秘书，简珂。”

那人把目光从简珂脸上慢慢移下来，又从下移上去。那个速度刻意到让人想翻白眼。然后他偏过头，用那种半真半假的语气说：“易年你眼光不错啊，不过这简历上写没写脾气怎么样，别到时候比我还难搞。”

简珂看着他那张嘴翻上翻下的样子，心想可惜了那张脸。

“简历上没写，”他说，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不卑不亢的回答“但您要是有兴趣，我可以现场展示一下。”

空气安静了半秒。

易年噗地笑出声，又硬生生憋回去，低头喝咖啡。

程柏随的眉毛挑了一下，没想到一个新来的秘书敢接这种话。

“有意思。”他说，转身往走廊那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下巴抬了抬，“咖啡机用过吗，别第一天就把茶水间炸了。”

简珂冲他笑了一下，不带任何温度的职业微笑。“您放心，炸之前我会先通知您避险。”

程柏随顿了一下，扯了扯嘴角，转身走了。简珂听见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远了，才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继续理抽屉。

简珂没问那人是谁。他当然认得，面试前查过公司架构，易年持股百分之五十一，剩下的全在程柏随手里。公司股权集中，没什么复杂的董事会，这个身份不算轻。可他是给易年当秘书，又不是给程柏随，没必要刻意记。

接下来的一周风平浪静。简珂每天八点四十到公司，烧水、泡茶、把易年的日程表过一遍，再顺手把他忘了回的那几封邮件处理掉。这些事他做起来不费什么力气，这几年职业生涯里伺候过三任老板，脾气一个比一个怪，易年已经算是正常人里的正常人，甚至还有点随和。

易年对他也满意。周一例会上的会议纪要整理得跟法律条文似的，一条是一条，逻辑干净得能直接当合同附件用。简珂把文件推过去的时候，易年翻了翻，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以前那几家公司的老板是不是脑子不好，这种人也能放走。”

简珂没接话，笑了笑。他心里想的是，放走他的不是老板脑子不好，是老板的钱包不好。薪资谈不拢，说什么都是虚的。

第四天的时候，他终于又碰上了程柏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