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如萧景翊所言,今年集芳苑的荷宴声势浩大,午宴前便有大小十余项比试,供盛京的少男少女展示风采,晚宴宴请了诸多勋贵大臣,连陛下和几位宫眷也将亲临
这场宴席是何用意,盛京众人都心照不宣
起了个大早,谢毓宁顶着盛装精神抖擞,她要看看这满盛京的好儿郎,哪个最与萧婉芸相配
车架浩浩荡荡而来,没等拐过街角,开道仆役便分外艰难
东巷摊前的争执声穿透人群,半条街外都清晰可闻,周围百姓将豆腐铺子堵得水泄不通
老妇从铺子里冲出来,悲戚哭喊:“大家评评理啊,这摊位我们租了三年,凭什么说收就收!”
铺子里冲出几个膀大腰粗的壮汉,凶神恶煞,“你这老不死的,还想挨打不成?”一把扯住老妇的头发将人往回托,众人吓得连连后退
“哎呀这叫什么事啊”“明抢啊”
“住手!”,贺晔臣硬挤过人群,几步冲上去搀扶老妇,“我乃是西河伯,何人敢放肆”
见来人衣冠得体剑眉星目,壮汉叫这西河伯的名头唬住,气焰矮了一大截,互相看看,松手放过老妇
壮汉频频回头,侧身避让,从铺子里泼出一袋豆子洋洋洒洒,满满砸向贺晔臣和站不起身的老妇,“哗啦啦”滚了一地
“我呸,狗屁的西河伯,鸡毛也敢当令箭了!”,瘦高男人阴森着脸,捋着油亮胡须,一手将空麻袋扔飞出去
走到围观百姓面前,却端起笑意朝众人拱手,提着嗓子:“我家主人心善,这老货却倚老卖老要强占我家主人铺子,今日特命我来清理门户,误了诸位的时候,还请诸位都散了吧”
“都散了”,“看什么看!”几个壮汉粗着声驱赶人群
周围街坊被轰着摇摇头散开,都是老熟人,怎会不知晓日日叫卖的老婆子
“还不把这装死的老货抬回去,免得再赖上咋们”
老妇披散头发攥着麻袋,指着男人的枯瘦手指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
贺晔臣双拳难敌四手,匆匆从不远处西河伯府赶来的小厮也是杯水车薪,只得扛着拳脚奋力护住老妇
与此同时,谢府车马彻底停在街角,谢毓宁一脸惊异:“撒了一路豆子?”
“不打紧,几颗豆子还能颠翻了马车不成”
瘦高男人进了铺子,壮汉得意忘形,压根没注意街道突然寂静,直到府兵将他们围住才察觉不对
“你们是什么人?”见人多,疤着脸的壮汉警惕发问
“叫管事的出来”
瘦高男人趾高气昂出来,看到即刻叫小巷拥挤起来的车架顿时面如土色,扭头就要跑,壮汉反应过来要鸟兽四散,一个个方才还趾高气扬仗势欺人的东西尽数被扭倒在地
“哎哟喂,疼死我了!”
被钳住双手按在地上的几人大呼小叫,连连呼痛
为首男人痛得呲牙咧嘴,却还是言语谄媚:“官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挡了郡主的路,小人该死,只劳烦您给您家主人传个话,这两个老货占了侍郎府上的摊子,小人是好说歹说,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还请您家主人给个方便哎呦——”
话传到谢毓宁耳朵里,不禁嗤笑,谨小慎微大半辈子的李侍郎恐怕也想不到,一时御下不严,便要被诬赖得晚节不保
这东巷净是小商小贩,真出了事,哪里要他李侍郎亲自派人折腾一番
“既然是李侍郎府上的,便好生将人送回去,向李侍郎好生赞赞这几人的忠心”
一旁被扭倒在地的贺晔臣才弄清那马车上的人是何身份,听到这话顾不得疼便要挣脱“郡主不可轻信一面之词!臣与老夫妻是街坊,分明是他们——”
哪知他话还没说完,那为首的恶仆却大声求饶:“求郡主饶命——求郡主饶命啊!小人愿赔偿那老翁!求郡主开恩啊——”吓得裤子洇湿一片
余下几人也纷纷开口求饶,嘴立刻便被堵上了,贺晔臣怔住被按在地上也不再反抗
“主人,那老夫妻伤得不轻却无性命之忧,已经送去医馆”
“主人,差役来了”
“那咱们便走吧”谢毓宁也觉得无趣,点了点头“文松,你走一趟,将今日这事处置了”
一旁默默看戏的文松连忙应声
“吁——”车夫连忙勒住马
刚刚验明正身被放开的贺晔臣借机冲在路前跪下,掷地有声:“臣有冤,还请郡主做主!”
谢毓宁不耐掀开车帘,看见车前跪着笔直的身影
贺晔臣拱手字正腔圆道:“郡主明察秋毫,雷霆手段处置刁奴,臣实在佩服,臣的同窗遭逢急难苦求无门,斗胆请郡主施以援手,大恩大德臣此生不忘!”
许是这一出郡主施威平恶奴,书生叩辕诉冤情太像折子戏,路两旁的百姓没有方才的畏惧,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起来
“西河伯是个什么东西”,帘子放下,谢毓宁满脸不耐,实在厌恶这众人希冀的感觉
“当年承平郡匪患,进京升任的官员几乎灭门,贺家小儿提前赶着国子监入学才逃过一劫,陛下封了西河伯关照”,樟玉回忆
几年前朝野震惊的大案,陛下震怒派重兵剿匪,将匪窝一网打尽,只是可惜那位贺大人,出了名的好官,如今还有说书的传扬政绩
闻言,谢毓宁咂咂嘴,没在出声
百姓只见一仆从扶起他领到随从之间,都纷纷拍手叫好起来
大半个时辰的路程,贺晔臣虽是健壮青年,却没受过侍卫那般训练,咬着牙跟着,已经满头大汗
谢毓宁下了马车,看他这副样子满意的勾起唇角,这回便当给他个教训,平白拦她做什么?
“还请郡主为臣申冤”
谢毓宁不耐“啧”一声,“到底是谁冤?”
见她开口询问详情,贺晔臣眸光发亮,面露喜色:“是臣的友人,他——”
谢毓宁急忙示意他停下,随口敷衍“今日还有要事,你且回去”
贺晔臣却又扑通一声跪下发,声如洪钟,生怕旁人听不到,“请郡主为草民申冤!”
“捂了他的嘴”,谢毓宁皮笑肉不笑,“既然大难不死,就别瞎掺和些有的没的,同窗有难与你何干?”
见人瞪着眼不可置信呜呜叫唤,谢毓宁嗤笑出声:“懂了吧,这便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莫要再做拦车马这种蠢事,也就是我宽宏大量,换了旁人,可要你小命!”
见贺晔臣被仆役捂着嘴拖远,谢毓宁满意点点头,她可真是人美心善
小太监引着谢毓宁往六皇子那儿去,谢毓宁瞧见几从早早催开的白玉芙蓉提起一点兴致,吩咐宫人剪下几枝来水培
这一剪谢毓宁来了兴致,不多时一只玉瓶里面插满娇艳欲滴的奇葩,别有趣味
“停”,谢毓宁转出去有退回,樟玉抬手示意身后宫人停下
花丛遮掩后,谢毓宁粉嫩着脸颊,小声“陆郎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