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笙剥葡萄的手一顿,然后浅笑着答“那时候还小,许是被拐来的吧”
谢毓宁看着那抹笑只觉心里得泛苦,神色认真“既如此,你可想找到家人?我会尽力而为”
闻笙抬起眸子,苦笑摇头“殿下,奴自小体弱,若不是殿下娇养着恐怕早已殒命,家里穷苦,兴许是被拐了,兴许是被卖了,哪里还说得清呢?”
谢毓宁心里难受的厉害,想要捂住那双淡淡忧伤的眸子
她的闻笙在没遇到她之前,不知过着怎样的日子
“闻笙不苦的,得遇殿下,三生有幸”闻笙将谢毓宁眼底情绪看得真切,温声安抚
“我的闻笙”谢毓宁喟叹,五指穿梭在闻笙如瀑的墨发之间,一袭红衣,更衬的人肤白如雪
附在她颈侧的闻笙眉眼柔顺,呼出的热气叫她酥酥麻麻的
“待郡主府建成,便为你换个身份,带你回去,养起来,断不叫你受人非议”
闻笙鸦睫颤了颤,轻轻一声“都听殿下的”
谢毓宁激动地将他的脸捧起,看着温柔的眉眼,只觉安心,情不自禁在他眼侧落下一吻
窗外雨声滴答,溢出的泪水洇湿嫣红眼尾,谢毓宁伸指撬开了紧咬着下唇的贝齿
次日,谢毓宁自己迷迷糊糊睁眼,静静躺了许久,看清是宝婵院的床幔,才翻腾一阵,等樟玉进来,不情不愿问“几时了?”
“姑娘,已经辰时末了”
谢毓宁长舒一口气,心里美滋滋,又逃过一天,一个鲤鱼打听蹦起来
“姑娘——”樟玉无奈扶着谢毓宁坐好,传唤丫鬟进来梳洗“将作监来人了,此时还在厅上候着”
谢毓宁立马反应过来“将作监?来的是何人?”
“将作监的监事,承揽郡主府修建,说是叫温笈”
“温笈”谢毓宁回忆一阵,想起这个人来,挑了挑眉:“那不急,叫他等着吧”
谢毓宁梳洗装扮,用过朝食,时候又过了近半个时辰,才满悠悠移步到厅上
厅中一水深褐色梨花木家具,雕花紫檀木屏风立在中间,镶着整块和田白玉雕的松鹤延年图,玉质温润,正墙挂着一副书法,笔力遒劲,红木条案右侧放着一尊铜饕餮纹香炉,沉水香袅袅,左侧并排放着一对天青釉瓷瓶
一身绿袍,脊背笔直竹似的温笈站在厅侧一把太师椅旁,教人眼前一亮
听到脚步声,温笈连忙起身,看清来人躬身行礼
“下官温笈,见过郡主,郡主金安”声音清亮,谦恭有礼
谢毓宁也不急着叫他免礼,施施然走到上首坐下,才轻飘飘一句“免礼吧”
温笈自然是听懂了,低垂着眉眼恭敬站在一侧
谢毓宁也不急着开口,抿了一口丫鬟刚刚盛上来的热茶
仍是上回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谢毓宁将人上下打量够了,缓缓开口“温监事今日——竟是来国公府做壁画的?”
“下官不敢,今日前来是想请郡主过目郡主府修建事宜”温笈躬身答话,说罢便将匣中诸多图纸文册取出捧上
谢毓宁却不急,示意他将东西放到一旁案上,似笑非笑看着他,“温监事还觉着这差事落到你头上,便非你不可了?”
谢毓宁轻飘飘两句,却是字字诛心,温笈撩袍跪下叩首,声音带颤:“下官不敢,请郡主明示”
“明示?”谢毓宁冷眼瞧着跪伏在地的身影,心底的不悦蔓延
一个钻营圆滑的七品小丞,要多少严谨缜密的暗示和迷惑心智的饵料,才会义无反顾地走一条赴死之路呢?
这下套的人实可谓算无遗策,可惜,竟把她谢毓宁当傻子
谢毓宁眯了眯眼“本郡主那日不计较,可不是要你今日这样糊弄的”
“温监事请回吧,郡主府事宜,自有旁人接手”
“郡主!”温笈再绷不住坚韧脊梁,跪伏上前攀住谢毓宁的袍角
再出声竟是哽咽沙哑“下官有罪…求郡主给下官一个机会,下官愿为郡主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谢毓宁看着脚边卑微哀求的人,皱起眉头有些恍惚,附身抬手捏起那人的脸,强迫那人看着自己
向来柔顺垂下的眸中乞求哀切,眼尾嫣红,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贝齿咬着红唇
谢毓宁先是一怔,而后猛将人推开,咽了咽口水,深吸几口气,心绪才算平静下来
“求您了郡主,求您——”温笈被推个踉跄,却又重新跪到谢毓宁面前
谢毓宁哪见过阵仗,怔然吞咽下口水,身子往后靠了靠拉开距离
“停!有事说事,再这样可将你打出去了!”谢毓宁再没有方才的从容
说罢,谢毓宁犹豫一下,还是伸手用力捏了捏温笈的两颊,救下那片渗出血色的唇瓣
就这样,谢毓宁盯着带着血迹开合的薄唇,听了个凄苦的故事
一个穷秀才在儿子进京赶考那年生了重病,欠下不少外债,催债的人本要卖了秀才家中儿女抵债,幸好那儿子争气,阴差阳错留在京城补了一个极低的缺,秀才家中大女儿给一位乡绅作了妾,偏偏好景不长,做妾的大女儿被乡绅的儿子纠缠,即刻叫主母搓磨死,乡绅的儿子竟还想强纳秀才家的小女儿,惹的乡绅震怒,只觉穷秀才扰的乡里不宁,将穷秀才一家赶出乡,如今穷秀才一家寄人篱下,过不了多久便要沦为流民
听完,谢毓宁只觉得脑仁生疼,京城里你家升我家落是再常有不过的事,可听见这样的家破人亡,心里很不是滋味
“郡主,求您怜惜小人,给小人一个机会”温笈就那样凄凄看着她,几乎破碎
谢毓宁神情复杂,原本只当他是个求官心切的小人,一副好样貌又有脑子,想戏弄一番便罢,哪知竟成了现在这样
再想想十几日前那新竹般挺拔的身姿,谢毓宁终究摆了摆手开口“那你想怎样?”
温笈眼睛一亮,跪行上前“请郡主准许下官承揽此事,若能多出入国公府……下官感激不尽”
谢毓宁却皱了皱眉“就这样?”
温笈闭了闭眼掩去其中痛苦,苦笑“是”
只需攀上一棵大树,哪怕是只粘了些枝叶,却也足够救他们一家老小
“准了准了,将东西留下明日再来”
“郡主大恩大德,温笈永世难忘,愿当牛做马效忠郡主!”
谢毓宁挥挥手叫他出去,独自坐了一阵儿,心里却乱得很
荷宴将近,谢毓宁可有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