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回话,掌柜将心放回肚子,笑着引着三皇子向里走去
“上头两位爷刚来不久,正等着您呢”
三皇子面色不变,脚步却快了几分
幽暗的木梯走廊向上渐渐亮起来,直通玉春楼甲号雅厢
推开门扉,阁内古朴典雅别有洞天,可见店家下了一番功夫
一扇窗用足了工料,愣是将厢里与外面的喧闹隔开,楼下的高台上十余轻衣薄纱的舞女身姿曼妙,随靡靡之音翩跹齐舞,纱绸飘扬,阁里,竟只有丝丝竹乐之声,分外清雅
进来却不见人影,倒是悬了画轴的木架摆满一地,想必又是谢毓宁搜来的,萧景淮勾唇,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快步朝西厢走去,刚绕过屏风,唇红齿白的少年猛扑出来,抬手便往他腰间抓去
“三哥可叫我俩好等,宁乐定要等你来才传菜,饿都饿扁了 ”,正是身强体壮的萧望舒
“这话说的,我哪有这样的地位,可别赖到我头上”,三皇子边说边伸手招架,竟也不是萧望舒的对手,落入下风只能讨饶,“哎呀住手,你闹我做甚,留着力气见你四哥吧”
“四哥真答应来了?”,萧望舒脸上又惊又喜回头看谢毓宁,留给萧景淮脱身的空档
谢毓宁见到萧景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脸就烦躁,随意摆了摆手:“我就同他提了一嘴,他不来就算了”
正赶巧,一声开门声响起
接着一道清润的声音,如珠玉掷盘:“实在是失礼,我来迟了”
六皇子耳朵灵的很,眼睛一亮也顾不得佩服谢毓宁,边喊四哥边向外迎去
萧望舒与萧景晏虽非一母同胞,但从小养在一处关系亲密,萧望舒简直唯这位四哥马首是瞻
随便提一嘴,谁曾想人真来了,谢毓宁神情得意,挑衅朝萧景淮挑眉
.......
“这掌柜的真是糊涂,有小饼不先上,再迟都饱了”,萧望舒嘴上说着,筷子却往红糟肉上伸
谢毓宁手持一柄小刀,轻划酥而不掉渣的饼皮,脆响一声露出宣软腾热内里,填上几箸鸡丝和煸香的杂菌碎,掺上少许笋丁与腊味丁,端起小托放到望眼欲穿的萧望舒面前
萧望舒也不客气,三五口塞进嘴里,满意得直眯眼,这好事可不是常有,得赶上谢毓宁看东西和人都顺眼,又不肯脏手,才轮着他代劳一番
“宁乐,给我也尝一个”,萧景淮无赖般陪笑凑上来,谢毓宁斜了他一眼,到底伸手
夹金丝小饼的功夫,谢毓宁瞧萧景晏一眼,竟有些愣住
人就端正坐着,墨发只随意挽起,容颜如玉,眉眼含笑,几乎要泛出莹润光泽
对上谢毓宁视线,他举起斟满的酒杯,微微仰头一饮而尽,含着些许愧疚的墨眸水润,轻声道:“我今日来迟了,还望宁乐不要怪罪”
谢毓宁一时眸光慌乱躲闪不及
捏着酒杯把玩的三皇子乐了,不正经道:“景晏,岂是一杯酒就能打发小郡主了”,不待说罢便吃了谢毓宁一记眼刀
酒液缓缓倒入杯中,四皇子仰头又饮下,清酒在他的薄唇上泛起光泽,急饮酒的红晕染上了脖颈,他却笑的更深,染上眉梢,深入眸中,简直焕然生辉,这也怨不得,他平日就很少笑得真切
见她眼神躲闪看着小饼,萧景晏笑眼更深,状似随意道:“近来收拾府上杂物,竟在从前的课业里找到了宁乐丢的那本游记”
谢毓宁原没在意,却一顿失手将饼豁成两半
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去年夏日,当年一道入学的孩子都成了十四五岁的少年,疯狂抽枝生长,崇德院也陷入潮润的别扭,谢毓宁搜罗了成箱的画本子包上正经书皮,看得天昏地暗日夜颠倒
本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和事,一犯糊涂,愣是把冷漠王爷娇美人的的话本落在了萧晏舟的书堆里,那书如今再想更是一窘
祸不单行,书上还有她谢郡主随手试印留下的大名,一旦宣扬出去,她谢毓宁英明神武的形象可全毁了
谢毓宁是伏低做小威逼利诱找话说,萧景晏反倒板着脸吃了哑药似的,害她忙活许久,连萧景晏看没看到这本游记都不得而知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谢毓宁不免又有些火气上头,深深看了萧景晏一眼。这笔账暂且记下,他若识相,乖乖还书便罢;若是走漏半分风声,毁她名声,可别怪她不客气
谢毓宁动作粗暴将豁口小饼填了些酱肉酱瓜,端着小托“啪”扔到萧景晏面前
萧景晏垂眸看了看,竟真的拿起,慢慢送进嘴里
三皇子一脸兴味扫视无声交流的两人,嘴上也不饶:“哎呀,这我讨来的怎给你吃了?”
“咳咳,今日那几人是哪家的”,谢毓宁看着萧景晏慢条斯理咀嚼面上一热,又取一饼想扯开话题
萧景淮面上笑意淡下去,半天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