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夸奖。”
沈听泉推后一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我的命在我自己手里。”
燕妮脸上的笑忽然收了,道“车上准备了衣服,不会让沈总光着去。”
“等等。”
燕妮回头,秾丽的眉毛皱起来,“又怎么了?”
沈听泉似乎是累了,又坐回沙发,淡淡道:“我近期有个重要项目正在做,若是突然消失了,你猜,项目组的成员会怎么样?”
“你想干什么?”燕妮脸色沉下。
她来本的任务是通过宋占野身边的人接触到乾坤帮,招揽前老大的人,收拾了拦路虎,乾坤帮自然会回到他们手中。
可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才几天而已,风声就紧了,他们被逼得没办法,只好出此下策。
K哥要到外面去避风头,却怎么也不甘心就这么被人坑,所以临走时打算寻仇,带上宋占野这个捧在心尖儿的情人,毕竟是个趁手的工具,以后若是遇到难处也能讲讲条件。
沈听泉目光落在她身上,“手机给我,我给组长打电话请假。”
燕妮神色警惕道:“不可能!”
沈听泉收回视线,冷声道:“发消息也可以。”
窗外冷风呼啸,天色一片暗沉,室内虽烧了地龙,却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凌寒。
叮咚一声,燕妮的手机响了,僵持陡然破碎。
看了眼手机,她忽然笑起来,“沈总,不用担心,有人帮你请假了。”
燕妮弯腰,在冷冽的视线中慢悠悠敲了敲茶几,“请吧。”
沈听泉泉冷着脸和她出门,一路朝人烟稀少的地方去。
刚到车边就被人强行塞进车里,两个大汉一左一右分别坐在两侧,他被夹在中间。
车上全是烟味,两个大汉不知道多久没洗澡了,臭味不停地冲击沈听泉的嗅觉。
“听泉,好久不见。”
前面驾驶位上戴着黑色鸭舌帽的人回头望来,声音柔软,听起来有些熟悉。
他摘了口罩,露出一张清爽的脸。
是齐言。
看见他,沈听泉就明白了。
“沈学弟还记得我吗?”齐言笑了笑。
“别浪费时间,开车。”
两个壮汉打断他们,不耐烦地催了一声。
齐言立刻把笑收回去,重新戴好口罩,把车从巷子里开出去。
没一会儿,车子驶出京都,开到一条陌生的路上。
发动机地嗡嗡地响,寒风拍打着车窗,窗子上面积攒了厚厚一层土,几乎看不清外面的景色。
沈听泉收回视线,忽然出声,“燕妮是你什么人?”
“我姐,长得漂亮吧?”
齐言没回头,只是应了一声。
沈听泉叹了一口气,淡淡道:“就读京都大学足够你有个光明前途。”
齐言沉默了一阵,冷风吼起来,几乎把他的声音淹没。
“我只是来给我姐帮忙。”
……
车开上小路,颠簸一个多小时,高楼看不见了,只有一望无际的田野,此时正是隆冬,狰狞的黄土裸露在外面,沟壑连连。
车里依旧难闻,沈听泉晕了一路,被推下车时,脸色白得像鬼。
那两人把他推到一间破屋子旁边,里头很冷,只有一套普通的西装,外面两人死死守着门,房子没有窗。
根本没有额外的选择。
沈听泉换上衣服那衣服,出来时,两人拿着仪器将他上下扫了一遍。
黑袋子猛地罩下来,他的眼晴,耳朵,甚至鼻子就都被塞住了,只留下一张嘴用来呼吸。
两人把他扔进大货车的纸箱子堆里。
尘土扬起来,落了满头满身,攥进黑袋子,被他吸进嘴里,狠狠咳嗽了几声。
他的手脚都被绳子死死绑住,坐都坐不起来,只能躺在纸壳堆里,感受身体在,车子的颠簸中上下摇晃。
货车不知道开了多久,终于停下来。
隐约听见有人打开门,冷风猛地灌进来,冻得沈听泉一个激灵。
没一会,一双大手把他从车里扯出去。
很快,他又被扔在另一个地方。
头撞在冰冷的石灰墙上,刺痛漫延开,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留到下巴。
他的手脚被解开了。
头上的黑布袋被扯了,可眼前还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沈听泉蹲着身缓缓摩挲半天,才确定他被关在一间黑屋子里,没有窗户,没有灯,什么也没有。
沈听泉小时候就挺怕黑的。
那时候妈妈整夜整夜不回家,他放学回来,晚饭也没有,家里空荡荡的,连点人气都没有。
桌子上有干硬的馒头,他啃一个果腹,随后便缩在自己的小床上安静地过一夜。
看着窗外的光线渐渐消失,紧闭的门没有一点动静,他缩在黑夜中,捱到天亮时,觉得已经过了一辈子。
后来遇见宋占野,他就不是一个人了,以为往后他都不再是一个人。
只是没料到,兜兜转转他又回到一个人的孤寂黑暗中,只不过从狭小的出租屋换到大别墅里了
他想起那一年,想起天幕上冰冷的星星,想起黑夜中空旷的房间,想起自己只能缩在床角忍受疲惫,他头痛欲裂,漫漫长夜,不断在生死边缘徘徊,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艰熬。
回过神,他摸索到整个屋子唯一的一个小床边,缩在角落里,手掌死死抓住冰寒刺骨的铁床腿,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待在这里,他只能想办法转移注意力。
不知道宋占野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过几天接到那通电话之后宋占野会不会生他的气。
应该会吧,宋占野那么希望保护好他,他却还上赶着把自己弄这么狼狈。
可这一趟,他替宋占野来这儿,活着出去的几率会更大。
他不知道上一世宋占野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折磨才从地狱活着爬回来,可他知道那一定很难,难到几无生还可能。
那时他一无所知,只能被动等待一个虚无缥缈的结果,就像以往无数次那样。
他厌倦那种令人恶心的感觉了。
他们都要好好的……
渐渐地,意识模糊了,沈听泉昏昏沉沉的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