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黑暗中,不知道时间流逝,不知道黑夜白天,只知道喉咙越来越干,肚子越来越饿,头也越来越昏。
沈听泉缩在墙角,试图克制身体的战栗。
“宋占野,我好冷啊……”
沈听泉无意识呢喃着,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得熬过这关。
上一世刚来京都那年冬天,他们住在狭小的地下室里,外面风雪交加,夜很黑,天很冷,地上的积水冻得严严实实。
他等得困了,在有冷又寒的床上睡着了。
宋占野后半夜才回来,裹着冷风把他抱进怀里,又匆匆离开。
刚出门,他就被落到脸上的冰霜弄醒了。
宋占野身上都是伤,追兵一会儿就到,没时间解释,只把他放在破三轮上一路开到郊外水流干涸的桥洞底下。
他们在那儿渡过了后半夜。
寒风吹过,刀子似地刮得脸生疼,宋占野自己受着伤却一声不吭,反而把他紧紧圈在怀里。
当时虽身处荒野,但他们是两个人,心有了依靠,寒夜也没有那么煎熬。
断断续续想着从前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过去了。
砰——
铁门猛砸在墙上,接着一束强烈的光照进来,眼睛受了刺激,流下生理性泪水。
沈听泉伸手挡着光,勉强睁开眼睛,恍惚间,好像看看了那个熟悉的人。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人拎出去。
这么久他水米未进,浑身已经软得没有力气了。
他被人带到灯光强烈的房间,绿光打在脸上,格外刺眼,他的眼睛一直在流泪,泪水模糊了视线,世界变成一团光晕。
房间桌上有酒,可以解渴,生理性本能驱驶着他去拿那瓶酒。
冰冷的杯子搭到了嘴边,他猛然惊醒。
不,不能喝,这儿的东西一点都不能碰。
他要忍住,事情还没完成。
“哟,这帮人怎么回事,就这么招待贵客?”
随着一声调侃,一个男人从外面进来,这人眼角皱纹很深,眼睛却很有神采,隐隐透露出几分凶相,头发已经花白了,看起来有五六十岁的样子。
他手里拿着根通体漆黑的手杖,坐到沈听泉对面的沙发上,摘了头顶的帽子,才笑吟吟看过来。
如果不看周围的环境,光看他这个人,会觉得他只是个和蔼的长辈。
“认识我吗?”男人靠在沙发上问。
沈听泉的脚上有铁链子,目前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桌角那块,他能坐在地上,已经是挣扎之后的结果了。
盯着那双眼睛,沈听泉平静道:“K哥,现在认识了。”
K哥端着一副笑模样,和蔼可亲道:“还知道什么?”
“我应该知道什么?”沈听泉反问他。
K哥不仅不生气,反而笑意加深了,“我听说你是宋总身边的红人,小小年纪就当了副总,了不起啊。”
沈听泉神色淡淡回应:“凭的真本事,谢谢夸奖。”
K哥突然直起身,凑近他,他身上浓重的烟味和女人香水的味道让人有些恶心。
K哥盯着他的眼睛,像鹰隼盯准自己的猎物,脸上的笑意减了些,“小朋友,脾气好点才有人喜欢。”
他伸手拍了拍沈听泉侧脸。
沈听泉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侧开脸。
K哥脸上的笑终于隐下去,猛地钳住下巴把他的头扭回来,眼神幽深,“我听说宋占野很宝贝你啊。”
沈听泉被他捏着下颌,说不出话。
K哥略显惋惜地叹了一口气,放开手,笑着问:“那你知不知道我和他有仇啊?”
“不知道。”沈听泉喘了口粗气,压下恶心才勉强应了一句。
K哥也学着他的样子回:“哦,那你现在知道了。”
他又靠回沙发上,感慨地回忆道:“说起来,我们很早以前就打过照面了。”
他笑了一声,“你说,我们算不算老相识?”
沈听泉心里一跳,抬头,“你想干什么?”
“熟人之间帮个忙不过分吧?”K哥终于说出他的真实目的,“我还听说你在京都大学,学什么……哦,对,化学。”
顿了一下,笑问:“我没记错吧?”
地上很凉,阴冷顺着骨头缝向上爬,连日疲惫的身体无法克制地颤抖,沈听泉咽了几口唾沫压下喉咙里的颤音,“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