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开个门怎么这么久?”
王辉一手提着塑料袋一手提着几件衣服,晾衣架还套在上面。
“你今早从医院回来洗的衣服干了,我就顺手拿上来了。”他把手里的东西随手一丢,就歪倒在椅子上没个正形。
“起来,一身土别脏了地。”
宋占野踢了他一脚。
“啊?”王辉一脸懵逼,下意识从椅子上弹起来。
“不脏啊,哪里脏了?”他还特意低头看了看。
抬起头时,对上宋占野似笑非笑的眼睛。
“哦对,我身上有土,这就走。”
王辉顿时背后一凉,一溜烟窜出门去,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从前他也没觉得自家老大气场这么强大过啊,现在怎么觉得他那么让人看不透,就好像……
王辉想了半天,但肚子里的墨水实在少得可怜,什么合适的词也没想出来。
“新买的拖鞋,试试合不合脚。”
宋占野解了围裙,走过来,拿来王辉带过来的袋子,拆了包装袋,是一双淡粉色印着小熊的拖鞋,颇有童趣。
沈听泉从始至终都盯着他一言不发。
宋占野由着他,屈膝到床边替他把鞋套上。
也许是中午收拾那几个人时没注意,他的食指外侧划了好长一道口子,这会伤口已经凝住了。
沈听泉的视线在他那手指上停顿片刻,又默不作声移开了。
“沈同学,我们现在吃饭,好不好?”
宋占野蹲在他身前,用学前班老师哄小孩儿的语气哄他。
沈听泉盯着他的脸,一言不发。
许久之后,才动了动身体从床上下来。
菜已经摆在桌上了,温度刚刚好。
“好久没做过了,你试试味道怎么样。”
宋占野往他碗里夹了快鸡肉,心里多少有些紧张。
上辈子因为那些事,他忙了太久,做菜都手生了。
“你可以走了。”
沈听泉没动筷子,执着地要他离开。
“阿泉……”宋占野有那么片刻无力,不知道怎么才能捂化这块坚硬的冰。
“别这么叫,我不是他。”
沈听泉抬眼看向他,薄薄的眼皮轻微敛着,挡住眼里一闪而过的痛。
再活一次,他想一刀两断,想改头换面重新活一次。
无间地狱他去过了,那里头太冷了,他得爬回人间去看太阳。
宋占野权当没听见,温声道:“最近恰好赶上最热的时候,我叫他们批发了些流行的衣服,摆摊子攒了点钱,想着做物流运输这行当。”
用不了几年,公路一条条修起来,此时行动正好能乘上时代的东风。
上辈子,乾坤帮转型做正经营生走得也是这条道,时间也差不多是两三年之后。
这事是沈听泉提的建议,后来,明面上的所有事也都是他在做。
宋占野没让他沾过一点不该沾的东西,这样至少他们走到死胡同那天,他希望沈听泉能清清白白。
他在乾坤帮当龙头棍那些年,几乎帮里所有人都以为沈听泉是他们的“白纸扇”,殊不知,宋占野自始至终就没让他掺和进去。
“你要念书,不能分心,我养你。”宋占野把注册公司的文件拿出来,“名字先填我的,等你高考之后,就交给你来管,还是和从前一样……”
他似是记起什么,话间顿了顿,转而道,“你如果还想当医生也没关系,你上大学了我也能给你提供更好的环境,我们都不耽误。”
宋占野思索着前世的事情,一件件安排现下的事,似乎一切风雨都过去了,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有盼头。
沈听泉只是听着,没什么表情,也不插话。
他的心死了,早就失去了豪赌一场的勇气。
“等一切都理顺了,我们就去京城,我们还是把公司设在那儿好不好?阿泉?”
交待完一切,宋占野停下来,一瞬不瞬地盯着沈听泉,想从他细微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我累了。”
沈听泉忽然站起来,走回床边去,背对着宋占野躺在床上,只给桌边的人留下个冷淡的背影。
摆在桌上的菜他一口都没碰,随着夕阳落尽,那几盘菜逐渐没了热气。
宋占野坐在黑暗里许久,才轻声道
:“没事,慢慢来。”
他起身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拉出角落里的被子铺在地上,躺上去。
漆黑狭小的出租屋里。无人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