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一下,眼睛像狼一样,锁死猎物。
沈听泉恨他。从他推开卧室的门,看见床上冰冷的身体和一个空了的安眼药瓶时就清晰地感受过了。
“小疯子。”他撇开头,又笑了一声。
少年的眼睛冷极了,他有点不敢看。
“手机给我。”又是平无波澜的声音。
宋占野抬起头,却肝胆俱裂。
沈听泉手里不知哪来一把小刀,此刻就搭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你干什么,把刀放下!”
宋占野立刻绷不住了,就要上前。
沈听泉却警惕后退一步,平平淡淡出声:“我下得了第一次手,就下得了第二次手,如果你想看见一具尸体,就尽管在这里耗着。”
言语间,手近了几分,细腻的皮肤上出现红痕。
宋占野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似乎要在他身上盯出个洞来。
他又道,“沈听泉,把刀放下。”
脚下微微向前挪,视线紧紧盯着那把小刀,恨不得立刻夺下。
“退后,别过来。”
沈听泉握刀的手用力到青筋绷起。
他身上的冷似乎是从心里发出来的。
宋占野目光更沉了,疾手去扯他。
“别过来!”沈听泉居然躲开了。
在宋占野身边这么多年,他太了解这个人了,包括他最常用的招式。
刀刃又向下逼近几分,雪白的脖子出现一道明显的红痕,那么纤细脆弱的地方,稍一用力,命就没了。
少年像个没有感情的疯子,黑白分明的瞳仁中毫无波澜。
他真下的去手!
宋占野再也不敢冒险试探他的底线。
“我走,我走,你别乱来!”
他举起双手,小心地退到门外去。
沈听泉一步步将人逼至门外,脖间传来刺痛,他看着宋占野惊慌的表情,觉得新奇,也觉得讽刺。
满心痛快,手下力道不自觉又重了。
也许他真的会失手杀死自己,然后倒在这人面前。到那时他将有机会亲眼看着这人悔恨甚至痛哭。
也许……宋占野不在乎他,只会平淡地转身离开?
脑海里出现一个声音:试试不就知道了?
将要划破脖子那一瞬间,沈听泉猛然回神。
他重活一次,总不能死这么早,还得活些日子,还想知道如果没有那些意外,他的人生又会是什么样子。
“别再来打扰我。”
门嘭地一声关上了,不留一点情面,也不念昔日一丝旧情。
宋占野站了好久,心跳才缓下来。
他还穿着拖鞋,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把锅铲,看起来不伦不类。
他靠在门边墙上,掏出一根烟,还没放进嘴里,却又作罢。
沈听泉讨厌烟味,所以他很早就把烟戒了,只是后来,又不得不复吸。
早上他急匆匆来见人,本想着或许沈听泉见到二十来岁的自己就没有那么恨了。
他以为他们可以好好说话。
可见了人他才发现,如今三十几岁的人装不出年轻时的样子。
沈听泉太聪明了,一定之前就想明白了,看出来了。
他疯了一样地想见沈听泉。
是三十七岁的宋占野想见沈听泉。
回过神来,手里的烟几乎被揉碎了。
宋占野神色不明地盯着手里的烟丝许久,终于动了动身体,换上鞋离开。
医生说过,重度抑郁的人受不了一点刺激,今天是他太鲁莽。
可他好想沈听泉,想他们依偎在一起的日日夜夜。
他好想他,哪怕对方恨他也没关系。
只要他还好好的,还有心跳脉搏,还能哭能笑就够了,别的都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