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就……选了另一条路?”背离师门,投身凡俗权势,甚至不惜以战争铁血手段来拯救重塑。
崔瀺没有直接回答。他微微偏过头,望向东方天际,那墨黑的夜色边缘透出了鱼肚白般的熹微。
“路是我自己走的。”崔瀺淡淡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我。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近乎疲惫的深沉。
“骂名,我背了。师恩……”崔瀺顿了顿,喉结滚动,“文圣未曾逐我出墙,是我自己踏出了那一步。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有些代价,也总要有人去付。”
他说的含糊,但我却仿佛听懂了一些。他不是简单地追逐权势,也不是纯粹的背叛。那是一条更艰难更孤独,也更不被理解的路。一条需要亲手沾染鲜血和尘埃,背负骂名和罪孽,去践行他心中所认定的能救这乱世的道。
可是值得用这样的方式吗?
我没有问出口。这个问题太沉重,更怕答案连他自己未必清晰。
沉默再次蔓延。慢慢靠近的小白似乎感受到了我们之间凝重的气氛,轻轻用喙碰了碰我的手背。
崔瀺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小白身上,那眼神里的冰冷深沉褪去些许,染上近乎温和的复杂。
“你把它……”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些,“养得很好。”
话题突兀地转回小白身上,带着一种刻意缓和气氛的意味,也像是不愿再继续那个沉重的话题。
我低头看着小白,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它颈侧的羽毛,轻轻“嗯”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气氛不再那么剑拔弩张,却多几分难言的尴尬惘然。
“夜深了。”最终,崔瀺开口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回去歇着吧。军营重地,莫要随意走动。”
他说完,不再看我,转身,背影很快融入更深的夜色之中,步伐依旧沉稳,比来时更多沉重。
我站在原地,抱着小白温暖的脖颈,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军营便已苏醒,充斥着甲胄摩擦与兵马调动的声响。我走出营帐时,崔瀺已等在外面,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只是外罩挡风的玄色斗篷,神色平静,仿佛昨夜那场尴尬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
“今日开始撤军。”崔瀺言简意赅,目光扫过我,“你既为此留下,便随行看着。”
没有多余的客套,更像是下达一个指令。我默默点头,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小白化作一道流光,隐匿于高空云层之中,只有我能感觉到它盘旋护卫的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