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鹰关,两国谈判前踏入大骊营帐前的那段路,风里的铁锈血腥仍然沉得压人肺腑。
与隋国使臣,我跟在大隋老侍郎身后半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军帐内一张张或敌视或探究,隐含戾气的面孔。战场附近气息浑浊暴烈,与御灵门山间清泉鸟鸣截然不同。腕间手链微微发烫,是小白在远处高空传来的不安躁动。
宋长镜开门见山的嗤笑和后续指控,都在预料之中。修仙者涉入凡俗战事,本就是敏感话题。所以当宋长镜的质问劈头盖脸砸来时,我并未意外。大隋侍郎欲开口,我轻轻上前半步。
帐内所有视线瞬间钉在我身上,重若千钧。
迎着那位藩王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我开口,声音是自己多年来刻意打磨过的平稳清冷,每个字都力求简短,斩断不必要的枝蔓:“王爷误会。”
“我此来,非为隋国表率。”
停顿,吸气,将后面更长的句子在心里先行裁切:“只为两国久战,边关之地,生灵涂炭。”
帐内静了一瞬。我看到宋长镜眼中闪过更深的怀疑。他身后的将领们交换着眼神。我的话,他们未必全信,但御灵门,平衡生灵,守护天地规矩,在修仙界并非秘密。这理由,至少立于门规之上,无可指摘。
开口说话,需要道理清晰,立场超然。这是我这些年来学会的,保护自己的方式。言多必失,尤其对我而言。尽量简短的陈述,能最大限度地掩饰我的某个缺陷。
宋长镜闻言,非但未被我这番简洁声明说服,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锐光更盛,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狞厉的弧度。他声音洪亮,带着久经沙场淬炼出的金石之音,在军帐内嗡嗡回响:“误会?好一个非为表率,好一个生灵涂炭!姑娘对御灵门这副悲天悯人的腔调,倒是学得十足!”
宋长镜猛地向前踏出半步,魁梧身形带来的压迫感陡然增强,目光如刀:“边关之地,尸骨成山,血流漂橹,这本就是战争该有的模样!我大骊将士抛头颅,洒热血,为的是开疆拓土,定鼎天下!你轻飘飘一句生灵涂炭,就想抹杀这一切?就想让我数万铁骑勒马收兵?!”
他话语中骊策之铁血霸道毫不掩饰,带着武将特有的视人命如草芥又自诩为国捐躯。
“你说你只为生灵?”宋长镜嗤笑一声,抬手指向帐外,仿佛穿透帐幔,直指那片刚刚平息厮杀却犹自弥漫硝烟与血腥的战场,“那你告诉我,那些死在我大骊刀下的隋卒,那些因隋军负隅顽抗而战死的我大骊儿郎,是不是生灵?你御灵门若真这般慈悲,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大军即将破关,毕其功于一役之时,跳出来用那妖……用那奇诡手段,乱我阵脚,坏我大势?!”
他步步紧逼,言语如连珠炮火:“你口口声声不涉国争,那你那笛哨,怎的就偏偏只惊了我大骊的战马,而对关隘上那些隋卒弓弩手毫无影响?嗯?!这般巧合,这般精准的悲悯,你让本王如何相信,你不是受了隋廷暗中的请托,行那阻我大业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