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骊骑兵洪流的前锋,距离城墙已不足百丈,却在惊怒交加的吼声被战马嘶鸣和混乱撞击淹没。不可思议的混乱中,一缕奇异声响,穿透战场上所有的嘈杂。
那是一段悠长清越,带着古老韵律的笛哨声,于万灵像是一种直击灵魂的弦音。
笛哨声起落。
我骑在小白宽厚柔软的背羽上,隐在落鹰关侧后方一片被战火熏黑的枯木林上空。高空的寒风卷动我的长发和衣袂,指尖笛哨抵在唇边,一缕无形音律正随着我的灵力波动,遥遥传向那片混乱的战场。
御灵门真正的核心传承,以心念灵力沟通万物生灵。
多年闭关,师父倾囊相授,我早已非昔日那个只会基础御灵诀,说话磕巴的小弟子。以特定韵律引导动物甚至驾驭其本能,我已初窥门径。小白便是最好的证明,它不仅灵性惊人,更能与我心意相通,成为我最强的助力。
此番随援助边关的师兄师姐前来,本是负责救治伤患与沟通战地灵兽,未曾想刚到不久,便遇上这决定生死的一战。
眼看落鹰关关隘将破,我无法坐视。万兽有灵,战马亦然。它们的惊恐源于对大规模杀戮血气的本能畏惧,而我的笛哨,不过是将其放大引导,并赋予明确的逃离指令。
借小白高空翱翔之势,将音域覆盖整个前锋军阵,才造成了万马齐喈之奇景。
笛音覆盖战场的灵力大量消耗带来微微晕眩感传来,但我顾不上这些。目光紧紧锁住关下玄甲海洋,以及那辆在混乱中依然纹丝不动的玄色车驾。
就在笛哨余韵将散未散之际。
仿佛是沉睡了漫长岁月,几乎已被遗忘的弦,在我心湖最深处,毫无征兆地剧烈绷紧。
一份清晰无比的存在感,随着距离接近而重新连接。像暗室里突然点亮的那盏熟悉的灯,像走失多年的魂魄骤然归位。
遥远,陌生,却又熟稔的气息,顺着那无形的,我以为早已断绝的契约纽带,汹涌澎湃地冲击而来。另一头磅礴如海的灵力,以及那灵力之下极其隐晦却真实存在的,与我此刻一般无二的震动。
冰冷,沉静,浩瀚如深潭,潭底深处翻涌着几乎能灼伤人的剧烈情绪。震惊至难以置信之余,也是猝不及防的茫然,以及被深埋许久却骤然见光般的尖锐刺痛。
这感觉……
心脏像是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随即又以擂鼓般撞击胸腔。指尖的笛哨音戛然而止。
是他。
只能是……他。
那玄色车驾之中……
仿佛重新燃烧起来的契约纽带蛮横昭示着,我和他依旧是多年前,那片青翠竹林中,被一个荒诞意外死死绑在一起的两个人。
与他少年时被迫彼此捆绑的无奈窘迫,分离后各自成长的轨迹,被战争裹挟的残酷现实,不曾言说也未曾细究的丝缕惦念。所有复杂难言的情绪,都在这重新炽烈起来的彼此灵魂连接中,汹涌对冲,无声炸响。
心跳如鼓,震耳欲聋。不知是为这修罗战场,还是为这猝不及防跨越漫长光阴的再度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