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微的一下,却让林浅夏浑身剧震,像被电流击中。
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手机屏幕。
屏幕亮着,一条微信新消息提示。
来自那个黑色头像。
【金主爸爸:我到了,等你。】
很简单的一句话。甚至没有加标点。
可林浅夏看着那行字,看着“到了”和“等你”这两个词,眼泪却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他到了。
他在等她。
无论秦风说什么,无论她心里有多少恐惧和猜疑,无论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他就在那里,在星澜咖啡厅,在那个他们最初约定的地方,等她。
这一刻,复杂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将她吞没。有终于要到来的解脱感,有对未知审判的极致恐惧,有对可能失去他(哪怕这份“拥有”从未真实存在过)的巨大悲伤,还有一丝丝……连她自己都唾弃的、微弱的、因为他一句“等你”而泛起的涟漪。
“姑娘,你没事吧?”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看到林浅夏突然泪流满面、无声抽泣的样子,吓了一跳,迟疑着开口,抽了几张纸巾递到后面,“是……遇到什么事了?跟男朋友吵架了?”
林浅夏接过纸巾,胡乱地擦着怎么也擦不干的眼泪,摇了摇头,声音哽咽沙哑:“没……没有男朋友。”
“那是……去见喜欢的人?”司机大叔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温和和一点了然。
喜欢的人?
顾承泽……算她喜欢的人吗?一个用谎言构筑的幻影,一个她偷来的温暖,一个她即将亲手摧毁的……梦。
林浅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渐渐熟悉的街景,知道星澜咖啡厅就快到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想平复情绪,却收效甚微。
“不是……”她听到自己带着浓重鼻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轻轻地说,“是去见……该见的人。”
该坦白的人。该告别的人。该……说再见的人。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叹了口气,将车开得更稳了一些。
车子拐过一个弯,熟悉的街区映入眼帘。林浅夏的心脏,随着距离的缩短,越跳越快,几乎要冲破胸膛。她死死咬着下唇,指尖冰凉,紧紧攥着那几张被泪水浸湿的纸巾。
终于,出租车缓缓减速,靠边停下。
“姑娘,到了。”司机大叔说。
林浅夏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车窗外。
熟悉的“星澜咖啡厅”招牌,在阴沉的天空下散发着温暖柔和的橘黄色灯光。透过洁净明亮的落地玻璃窗,可以看见里面雅致的装潢,和零星坐着的客人。
她的目光,急切地、带着恐惧和一丝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渴望,在店内搜寻。
然后,她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在靠窗的、她之前和顾承泽约定好的那个位置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门口的方向,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肩线平直宽阔。即使坐着,也能看出身形的高大挺拔。他的右手边,倚着那根熟悉的黑色手杖。
只是一个背影。
一个安静等待的、挺拔的、有些孤独的背影。
顾承泽。
他真的在那里。在等她。
林浅夏的眼泪,再一次毫无预兆地滚落。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愧疚、绝望、以及飞蛾扑火般悲壮的情绪。
她颤抖着手,从书包里摸出皱巴巴的零钱付了车费,然后,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怀里那个装着二十万现金的、沉甸甸的书包。
仿佛那是她的铠甲,也是她的枷锁。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了车门。
冰冷潮湿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