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懂这些?”
七个字,一个问号。在手机屏幕冷白的光线下,清晰得刺眼。
林浅夏盯着那条消息,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顺着四肢百骸倒流回去,带来刺骨的寒意。手指僵硬地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突然这么问?是怀疑了吗?她昨晚那些关于AI的、包裹在幼稚比喻里的“外行话”,难道露出了什么破绽?还是说……他早就开始调查她了,这只是试探的第一步?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宿舍里一片寂静,只有她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另外两个室友似乎已经睡了,床帘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苏清婉的床位空着,不知道又去了哪里。这空旷的寂静,反而让她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怎么办?该怎么回答?
承认自己是穿越者,带着原世界的知识?荒谬,而且不可信。说她其实是隐藏的科技天才?更可笑,她连最基本的代码都不会写。
唯一的办法,还是撒谎。用一个更普通、更常见、但也更容易被戳穿的谎言。
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勉强集中了一瞬。然后,她颤抖着手指,开始打字。每一个字都打得无比艰难,仿佛在刀尖上跳舞。
【月亮小饼干:我……我平时没事就喜欢瞎看一些科技杂志和公众号……还有纪录片什么的。觉得挺有意思的,就记住了些皮毛。昨天就是随便乱说的,顾先生您可别笑话我……[捂脸]】
发送。
消息变成“已读”。
然后,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对话框顶端,没有任何“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顾承泽那边一片死寂。
林浅夏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他不信。他一定不信。这种敷衍的解释,怎么可能瞒过他?
一分钟,两分钟……时间在死寂中流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林浅夏死死盯着屏幕,眼睛因为长时间不眨而酸涩发胀,却不敢移开视线。她仿佛能透过这漆黑的屏幕,看到瑞士那边,顾承泽坐在疗养院的房间里,看着这条漏洞百出的回复,脸上或许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一定充满了审视和洞悉。
就在她快要被这沉默逼疯,几乎想要再发一条消息过去补救,或者说点别的什么转移话题时——
“叮咚。”
微信新消息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林浅夏吓得浑身一颤,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她慌忙抓住,屏住呼吸看去。
是顾承泽。
但他回复的,却不是关于那个问题的追问或质疑。
【金主爸爸:嗯。兴趣是好事。】
只有短短六个字,加一个句号。语气平淡,听不出是接受了她的解释,还是根本懒得深究。
林浅夏愣住了。就这样?不问了?他……信了?
还没等她从这巨大的转折中回过神来,顾承泽的下一条消息又跳了出来。
【金主爸爸:不过,能记住“皮毛”,还能联想到具体应用场景,不容易。】
这句话,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她紧绷的心弦上,带来一丝微弱的、奇异的酥麻感。他……这是在肯定她?哪怕只是“皮毛”,只是“联想”?
紧接着,第三条消息。
【金主爸爸:以前念书时,我也爱看这些。后来创业,才发现理论和现实差距很大。】
他主动提起了过去,提起了创业。这是第一次,他在聊天中涉及到比较私人的、过往的经历。
林浅夏的心脏,因为这个小小的、看似不经意的分享,而漏跳了一拍。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字里行间那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或者说,是某种深藏的感慨?
鬼使神差地,她忘记了刚才的恐慌和戒备,指尖在屏幕上敲打:
【月亮小饼干:创业……很辛苦吧?顾先生您这么年轻,就已经做了这么多……真的很厉害。】
这句话发自内心。抛开原著里对他后期“冷酷”的描写,抛开他“财阀继承人”的光环,一个24岁的年轻人,在遭遇严重车祸、休养半年的情况下,还能稳住家族企业核心板块,并持续推动前沿科技项目,这份能力和心性,本身就足以令人惊叹。
这一次,顾承泽回复得很快。
【金主爸爸:厉害?】
他发了一个反问,后面跟着一句:
【金主爸爸:最开始那几年,每天睡不到四小时,见不完的投资人,处理不完的突发状况。团队磨合,技术瓶颈,资金链压力……觉得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很多。】
没有抱怨,没有煽情,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可正是这种平淡的陈述,反而更让人感受到那份厚重和不易。
林浅夏蜷缩在被窝里,宿舍已经熄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映着她认真的脸。窗外偶尔有晚归的车灯划过,在墙壁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她仿佛能透过这些文字,看到几年前那个更加年轻、却不得不扛起重担的顾承泽,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面对压力和迷茫的样子。
【月亮小饼干:那……一定很难。但是您都挺过来了呀。现在承泽科技发展得这么好,就证明您当初的选择和坚持都是对的。您看,连我这种外行瞎说的话,您的团队都能试出效果,说明您带领的团队真的很棒!】
她小心翼翼地回复,试图用自己笨拙的方式给予一些安慰和肯定。她不敢说太多,怕言多必失,但那份想要安慰他的心意,却是真实的。
顾承泽那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发来一句话。一句让林浅夏鼻子瞬间发酸的话。
【金主爸爸:你是第一个不把我当“顾总”,不讨好,也不畏惧,只是这样……跟我聊这些的人。】
林浅夏的指尖停在屏幕上,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
不把他当“顾总”。不讨好。不畏惧。
只是……跟他聊天。
原来,在他那看似拥有一切、高高在上的世界里,连这样简单平常的交流,都是一种奢侈吗?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人,是带着怎样的目的和面具在与他相处?他在瑞士疗养这半年,每天面对医生、护士、复健师,甚至可能还有家族里各怀心思的人,是不是更加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