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苏清婉话锋一转，看着她，慢慢地说，“如果是你用了我的照片……”

她停顿了一下。

林浅夏的心跳几乎停止。

苏清婉忽然笑了，虽然隔着面膜看不到嘴角，但眼弯成了月牙：“我可能会先问问原因。毕竟，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温柔的刀子，精准地戳中了林浅夏心里最酸软的地方。鼻子猛地一酸，眼前瞬间模糊一片。她赶紧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那丢人的哽咽溢出来。

苏清婉……她到底是真的这么想，还是……知道了什么，在试探？

“好了，快去洗澡吧，一身油烟味。”苏清婉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转身回到自己桌前，撕下面膜，对着小镜子轻轻拍打着脸颊，“对了，热水我烧好了。”

“……谢谢。”林浅夏低声道，声音有些哽咽。她不敢再多待，拿起衣服，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卫生间。

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敢让眼眶里蓄积的泪水滚落下来。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带着咸涩的味道。

为什么？苏清婉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明明她是个小偷，是个骗子。

这种好意，比直接的指责和怒骂，更让她无地自容。

她在卫生间里待了很久，直到情绪慢慢平复，才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眼睛红肿、神色憔悴的自己，她用力拍了拍脸颊。

林浅夏，你没资格脆弱，没资格感动。这都是你欠下的债。苏清婉的好，你更不配承受。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赚钱，还债，然后离这些人远远的，别再祸害别人。

她收拾好心情，走出卫生间时，苏清婉已经拉上了床帘，似乎准备休息了。宿舍里只留下一盏她桌上的小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林浅夏轻手轻脚地爬到自己床上，躺下。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酸痛。但她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她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微信里，那个黑色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置顶的位置，今天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了和顾承泽的对话框。往上翻了翻，是早上那简短的对话，和那两通让她心悸的语音通话。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顾承泽的朋友圈。

一片空白。

只有一条横线，和一句系统提示：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他设置了三天可见，而最近三天，他什么也没发。

意料之中。他那样的人，怎么会随便发朋友圈。

林浅夏退出微信，正要关掉手机，忽然，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不是顾承泽。

是那个“医学院周同学”，周哲。

她下午没有回复他早上的问候，现在他发来了新的消息。

【周哲：浅夏，睡了吗？今天降温，看你晚上好像出去了，回来多穿点，别感冒。附：[转发链接：秋季流感预防小知识]】

很平常的关心，带着医学生特有的细致。

林浅夏看着那条消息，心里五味杂陈。她之前还想着要“冷处理”他，可当对方这样真诚地发来关心时，她又觉得自己的做法很卑劣。

她盯着屏幕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没有回复。锁屏，将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闭上眼睛，眼前却浮现出苏清婉递来牛奶时平静的眼神，和周哲那条带着链接的关心消息。

还有……顾承泽那句低沉的“注意安全”。

这些细碎的、来自他人的善意和关心，像一点点微弱的星火，落在她冰冷沉重的心湖上，明明该瞬间熄灭，却固执地闪烁着，带来一丝微不足道、却无法忽略的暖意。

这暖意让她更加惶恐。

她像一个小偷，窃取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却意外地，仿佛也偷来了一点本不该属于她的温暖。

这感觉，糟透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淡淡洗衣液香气的枕头里。

就在这时，枕头下的手机，忽然又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身体一僵，慢慢把手机摸出来。

屏幕亮着，一条新的微信消息提示。

来自那个黑色头像。

【金主爸爸：[图片]】

他发来了一张图片。

林浅夏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有些发颤地点开。

图片加载出来——是夜色下的雪山。巍峨的山体在深蓝色的天幕下勾勒出冷硬的轮廓，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皎洁的光。画面很干净，很美，也……很孤独。

他还在瑞士。

他发了一张雪山的照片给她。

什么意思？分享风景？

林浅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打字：

【月亮小饼干：好美的雪山。顾先生，您那里……很冷吧？】

消息发送，变成“已读”。

过了一会儿，他的回复才过来，依旧简洁：

【金主爸爸：嗯。】

然后，又一条：

【金主爸爸：今天，过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