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过得怎么样？”

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映着林浅夏有些怔忪的脸。顾承泽这个问题，问得太过平常，平常得不像他会问的话。没有质问，没有试探，就像……朋友之间随口的一句问候。

可他们算哪门子朋友？

林浅夏的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指尖微凉。咖啡厅站了五个小时的酸痛还未消散，苏清婉那瓶温牛奶带来的暖意和刺痛也还盘亘在心口，此刻又添上顾承泽这看似平淡的关心。

疲惫、愧疚、惶恐、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波动，混杂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她该怎么说？说“很好，谢谢关心”？太假。说“很累，兼职好辛苦”？像在抱怨，也像在博同情。

最终，她删删改改，回了一句：

【月亮小饼干：还好。上了一天课，有点累。顾先生呢？在瑞士疗养，还习惯吗？】

把话题抛回去，是最安全的选择。

消息发送，再次“已读”。

这一次，顾承泽回复得很快：

【金主爸爸：老样子。复健，治疗。】

依旧是言简意赅，但林浅夏仿佛能透过这短短六个字，看到瑞士那家安静得近乎压抑的顶级疗养院里，那个穿着病号服或复健服，在专业仪器辅助下，沉默地、一遍遍重复着枯燥动作的挺拔身影。

原著里对这场车祸和顾承泽的伤势描写不多，只说是右腿骨折，但能让他这种工作狂在瑞士一待就是半年，伤势恐怕不轻。复健的过程，绝非轻松愉快。

鬼使神差地，她又打了一行字：

【月亮小饼干：复健很辛苦吧？顾先生要加油，按时休息，别太勉强自己。[加油]】

发出去后，她又觉得有点逾越。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还没到可以这样自然叮嘱的地步。尤其是在她心怀鬼胎的情况下。

但顾承泽似乎并不介意。

【金主爸爸：嗯。】

然后，他又发来一条：

【金主爸爸：累了就早点睡。】

没有多余的话，却让林浅夏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这句“累了就早点睡”，和他之前那句“注意安全”一样，带着一种奇特的、生硬的温和。

“晚安，顾先生。”她回复。

这一次，顾承泽没有再回。对话停留在了他最后那句“早点睡”上。

林浅夏盯着那个黑色头像，直到屏幕自动熄灭，宿舍里重新陷入昏暗，只有苏清婉床帘缝隙里透出的那一点台灯光晕。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手机塞回枕下，闭上了眼睛。

身体很累，大脑却还在活跃地回放着今天的种种。咖啡厅油腻的托盘触感，李店长递过来的一百块钱，苏清婉温热的牛奶，周哲的预防流感链接，还有顾承泽发来的、月光下清冷的雪山，和他那句“早点睡”。

这些碎片交织在一起，构成她穿越后真实而割裂的第一天。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在身心的双重疲惫中沉沉睡去。没有再做关于沉湖的噩梦，睡眠却依旧很浅，一点细微的动静就能惊醒。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仿佛被上紧了发条，按照一种机械而忙碌的节奏运转。

白天，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上课，利用课间和午休时间，复习功课，浏览兼职信息，回复闲鱼上关于二手物品的咨询。得益于她标价实在，拍照清晰，描述诚恳，挂上去的几件成色不错的衣服和两个正品包包，竟然很快都有了买家，虽然价格被小小地砍了一下，但总计也进账了八千多块。拿到钱的那一刻，林浅夏第一次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晚上六点到十一点，雷打不动地去“时光角落”咖啡厅上班。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逐渐熟悉流程，能同时照顾好几桌客人，手指上的水泡磨破了又结成硬茧。李店长对她挺满意，偶尔还会把当天没卖完的糕点让她带回去当夜宵。

她和苏清婉的相处，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静。苏清婉似乎很忙，经常很晚回宿舍，或者干脆不回。两人碰面时，会简单打个招呼，苏清婉有时会顺手给她带杯奶茶或小点心，但再没问过她关于“困难”或“照片”的事。林浅夏也乐得如此，那份愧疚被她死死压在心底，不敢触碰。

和顾承泽的“网恋”，也以一种奇特的方式继续着。他每天都会发来消息，时间不定，内容也很简单。有时是一张瑞士的风景照——安静的湖泊，古老的钟楼，疗养院窗外的花园；有时是一句简单的“在干嘛”；更多的时候，是类似于“今天复健很累”这样的陈述句，没有多余的情绪渲染，但林浅夏总能从那平淡的字眼里，读出一种深藏的疲惫和……孤独。

她每次都认真地回复。看到风景照，会夸好看，会问是哪里；看到“在干嘛”，会老老实实说自己刚下课，或是在去兼职的路上；看到他说累，会发个“摸摸头”的可爱表情包，或者一句“顾先生辛苦了，要加油呀”。

她不再刻意捏着嗓子发语音，但偶尔，当他发来“想听你声音”时，她也会按住语音键，说一句简单的“顾先生加油”或者“早点休息”。

一切都平静得有些反常。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宁静。

林浅夏不敢放松警惕，但日复一日的平淡交流，确实让她在面对那个黑色头像时，不再像最初那样惊惶恐惧。甚至，在某些极度疲惫的深夜，收到他一句简短的“晚安”时，心底会掠过一丝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慰藉。

这种虚幻的平静，在周五晚上被打破了。

那天咖啡厅客人特别多，林浅夏忙到快十一点才下班，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宿舍，苏清婉不在，另外两个室友已经睡了。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瘫在床上，连拿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几乎是刚闭上眼睛，手机就在枕头下震动起来，连续不断，像是催命符。

她挣扎着摸出手机，眯着眼看向屏幕——是微信消息的疯狂刷屏，来自一个她几乎没有印象的群聊，群名很浮夸，叫【京都太子爷们的茶话会（禁闲聊）】。

这个群……好像是原主有一次偷偷用顾承泽手机时，顺手把自己拉进去的？原主大概是想窥探顾承泽的圈子，但进去后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话，就设置了免打扰，丢在了一边。

这么晚了，这群公子哥在闹什么？

林浅夏皱着眉，点了进去。消息已经刷了上百条，她懒得往前翻，只看最新的几条。

然后，她的血液在瞬间冻住了。

【曹星淮：@顾承泽老顾！出来出来！有重大发现！】

【曹星淮：你那个网恋对象，叫什么来着，“月亮小饼干”？】

【曹星淮：我靠！我哥们儿刚帮我查了下！你猜怎么着？】

【曹星淮：她IP地址在京都大学！京都大学啊兄弟们！】

【李某某：哇哦~小学妹？可以啊老顾，玩起纯情校园恋了？】

【曹星淮：还没完呢！关键是，定位显示在男生宿舍区！男生宿舍！】

【曹星淮：老顾，你老实交代，你这网恋对象……该不会是个抠脚大汉吧？！哈哈哈哈！】

【张某某：卧槽！劲爆！顾少翻车了？】

【王某某：哈哈哈哈！IP男生宿舍？抠脚大汉冒充萌妹？顾承泽你也有今天！笑死我了！】

【曹星淮：@顾承泽人呢？出来面对！兄弟们给你参谋参谋，别真被个男人骗财骗色了！】

【曹星淮：[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