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那头的顾承泽,会不会觉得她是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极品?
她懊悔得想立刻撤回,但已经超过了两分钟。而且,撤回了反而更显心虚。
就在她盯着屏幕,忐忑不安,恨不得穿越回几分钟前捂住自己乱打字的嘴时——
“叮咚——”
微信语音通话的邀请铃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那个黑色商务头像在屏幕中央跳动,伴随着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慌的铃声。
是顾承泽!
他打语音过来了!
林浅夏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飞出去!她手忙脚乱地接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怎么办?接?还是不接?
接了,说什么?她的声音和“苏清婉”应该不一样吧?虽然她没听过苏清婉本尊说话,但那种明艳的大美女,声音想必也是清脆悦耳的吧?而她自己的声音,顶多算不难听,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和紧张……
不接?用什么理由?说在洗澡?在图书馆?信号不好?
铃声固执地响着,像催命符。
林浅夏看着那个跳动的头像,仿佛看到了原著里顾承泽那双冷漠的眼睛。她知道,如果不接,只会显得更加可疑。
躲不过的。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连续三次,试图压下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心跳。然后,她伸出依旧有些发抖的手指,滑向了接听键。
“喂?”
她捏着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甜、更软、更“网恋女友”一些。但效果如何,她自己都没底。
听筒里一片寂静。
只有轻微的、稳定的电流杂音。
对方没有说话。
林浅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她是不是暴露了?声音不对?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
就在她快要扛不住这沉默的压力,想再次开口时,听筒里传来了声音。
男人的声音。
低沉,磁性,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颗粒感的沙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疲惫了很久。很好听,好听得有点不真实,但语气却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声音很好听。”
他说。
林浅夏愣住了。不是预想中的质问,也不是冷漠的指令,而是一句……夸赞?
但这夸赞同样让她心惊。他是在评价“苏清婉”的声音,还是在评价她林浅夏此刻伪装出来的声音?
“谢、谢谢……”她下意识地回应,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那点刻意的甜腻差点没维持住,“顾先生,您、您还没休息吗?”
现在是国内时间早上六点多,瑞士那边……应该是深夜?
“嗯。”顾承泽应了一声,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换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林浅夏甚至能听到一点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过敏,严重吗?”
他回到了之前的话题,语气依旧平淡,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林浅夏的神经再次绷紧:“还、还好……就是看起来有点吓人,没法见人……”她硬着头皮,把谎话继续圆下去。
“嗯。”他又应了一声,然后说,“我在瑞士疗养,下个月回国。”
林浅夏的脑子里立刻调出原著设定:顾承泽半年前遭遇严重车祸,右腿骨折,一直在瑞士一家顶级私人疗养院进行康复治疗。
“下个月回国?”她重复了一句,心里咯噔一下。这意味着,她的“过敏”借口,最多只能拖一个月。一个月后,就是真正的审判日。
“嗯。”顾承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到时候,希望你的过敏好了。”
这句话很平常,甚至可以说带着点淡淡的期望。但落在林浅夏耳朵里,却像是一道最后通牒。
一个月。她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您好好养伤!”她赶紧说,语气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身体最重要!其他的……都不急,真的!”
话说出口,她又觉得有点怪。她一个“网恋女友”,是不是显得太不期待见面了?
听筒里,顾承泽似乎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很短,转瞬即逝,快得让林浅夏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你在关心我?”他问。语气里似乎真的带上了那么一点极淡的、玩味的笑意。
林浅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麻麻的。这感觉太诡异了。明明知道对方是能决定她生死的危险人物,明明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假的,可当他用这种低沉好听的嗓音,带着点疑似笑意问她是不是在关心他时,她还是可耻地……心跳加速了。
美色误人!声音也能误人!
她定了定神,硬着头皮,继续用那种甜甜的、带着点羞涩的语气说:“当然啊……我们不是……朋友嘛。”
她把“朋友”两个字咬得有些含糊,带着点试探,也带着点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微妙情绪。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顾承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似乎敛去了,又恢复了那种平淡的、听不出情绪的状态。
“朋友?”他慢慢地说,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含义,然后道,“好,朋友。”
“那我先不打扰您休息了,顾先生您早点睡,晚安……哦不对,瑞士那边是晚上吧?祝您好梦!”林浅夏生怕再说下去会露馅,急急忙忙地想要结束通话。
“嗯。”顾承泽应了一声,“你也……照顾好自己。”
通话被挂断。
忙音传来。
林浅夏缓缓放下举着手机、已经有些僵硬的手臂,后背重重靠在椅背上,这才发现,就这么短短两三分钟的语音通话,她里面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她像是打了一场仗,筋疲力尽。
顾承泽最后那句“照顾好自己”,语气平淡,但结合之前的语境,总让她觉得有点意味深长。
是随口一说,还是某种警告?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不要过度解读。当务之急,是赚钱,还债,为一个月后可能到来的“见面”做准备。
她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落在“攒够25万就消失”那行字上。
二十五万,是还清顾承泽之外所有债务、并留下一小笔应急跑路资金的目标。
可现在,看着那行字,再想到刚刚语音里顾承泽低沉的声音,和他那句“朋友”,林浅夏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愧疚。
利用别人的孤独和善意,继续这样骗下去,真的对吗?
哪怕对方是顾承泽,是原著里那个冷酷无情的男人。
但此刻电话里的他,听起来……似乎并没有那么可怕。甚至,有点孤独。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狠狠掐灭。
林浅夏,醒醒!别忘了原著里他是怎么对待“林浅夏”的!别忘了那二十万是你骗来的!你现在的小命还攥在人家手里!同情心泛滥,死得最快!
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拿起笔,她在“攒够25万就消失”下面,又用力划了一道横线,仿佛在加固这个决心。
对,就这样。继续骗,拼命攒钱。等到钱攒够,债务还清,她就立刻消失,离开京都,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至于顾承泽……就当是一场噩梦。梦醒了,各不相欠。
她合上笔记本,将它塞进书包最里层。然后拿起手机,看着暗下去的屏幕,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语音通话的印记。
她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指尖却不由自主地,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耳朵。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和那一声极轻的、让她心悸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