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被人看扁了,然后想证明自己,那种不甘心。”
周子年没说话,白念安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且坚定。
“我有,16岁那年,隔壁文科重点班的人嘲笑我,说我是文化烂得不行才走艺术,当着我面说的,我当时没说话。”
白念安停了一下,虫叫了一声,停了。
“后来我莽了一学期,给自己干到文科年级第一,当时想在光荣榜上寄语那块写‘承让’两个字。”她笑了一下,“班主任说太狂了,影响不好,不过最后我还是写了,之后我气不过,就又莽了一学期,甩第二名将近二十分,考完那天我去问班主任,现在我有没有狂的资格。”
白念安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在暗光里很亮。
“你知道那有多爽吗?”
周子年没说话,盯着白念安看,看的有些出神。
“我跟你讲,那真是太爽了,”白念安语气有着青春独有的张扬,“虽然现在看来很幼稚中二,但是青春嘛,狂点好啊,至少不后悔,我很享受这个感觉。”
白念安转回去,继续看星星。风吹过来,她的头发又飘到脸上,她拨了一下,周子年盯着她,看她的侧脸,看她的嘴角,看她拨头发的手指。忽然觉得,她和他平时认识的那个白念安不太一样,不是不一样,是更完整了。平时她收着,现在她放出来了,像一张弓,拉满了。
“白念安。”
“嗯。”
“你会成为你想成为的人的。”
周子年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看街上,她已经走远了,背影很小,在路的尽头。
白念安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头发用鲨鱼夹挽着,走路的步子很快,像在赶什么,她没有回头。风吹过来,路边的树叶沙沙响,几片叶子落下来,旋了一下,落在地上。她的背影拐进另一条街,不见了。周子年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站了很久。
白念安走出咖啡馆,走过那条街,走过红绿灯,走过水果店,走过理发店,水果店门口的纸箱换了一批,装的是桃子,毛茸茸的,粉白色。理发店的旋转灯在转,红色的条转上去,蓝色的条转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脚在走,脑子是空的。等她停下来的时候,她站在一栋旧楼下面,抬头看了一眼,三楼楼,窗户开着,窗帘没拉,她认识那扇窗户。
上楼,楼梯间的灯坏了一盏,隔一层才亮,三楼是暗的,她摸着扶手走上去,扶手是铁的,凉,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白念安走到三楼,敲门,敲了三下,没开,又敲了两下,门开了。
许知微站在门口,头发湿的,刚洗完澡,发梢还在滴水,落在肩上,把T恤领口浸湿了一小块。她看见白念安,没说话,侧身让她进来。
白念安走进去,坐在沙发上,沙发很短,她蜷着腿,把脸埋进膝盖里。许知微关了门,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沙发的弹簧响了一下,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边缘模糊。
过了一会儿,许知微站起身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端过来,放在白念安面前。杯子放在茶几上,玻璃碰玻璃,轻轻一声。
白念安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巷子,槐树叶子绿得发黑,在风里晃,一片叶子翻过来,背面是灰白色的。
“他要出国了。”白念安张口,声音有点闷。
许知微没说话,把白念安的手握住了。白念安的手指凉,许知微的手指也凉。两个人的手放在沙发上,手指交叉,并排坐着。手背贴着沙发垫,沙发布是粗麻的,有点扎。
“我跟他说,我喜欢你,但我不会等你。”
“他怎么说?”
“他说,祝我成为睥睨世间的真少女。”
白念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膝盖上有一块灰,不知道在哪蹭的。她用手拍了一下,灰没了,但面料上还有一道印子,浅浅的,红红的。
“念安,我一直都在。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许知微,我不会等他,我会向前走,我是喜欢他,但我爱我自己。”白念安眼眶泛红,声音有些许哑,哽咽:“所以我逃了,跑的很快。”
许知微伸手拦住白念安,”你那不是逃,你那是在‘等他’和‘等快递’之间,选择了后者,起码还有物流信息。‘
白念安没说话,她靠在许知微肩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很白,灯泛着白色的光,很刺眼,刺眼的眼泪要出来了。
白念安眯着眼睛,过了一会儿,她闭上眼睛。她听见许知微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她也慢慢学会了呼吸一下。
“你吃饭了吗?”许知微问。
“没有。”
“我去煮面。”
许知微站起来,走进厨房。水龙头开了,水哗哗响,锅接满放在灶上,点火。蓝色火焰跳起来,抚摸着锅底,白念安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声音。水开了锅盖被蒸汽顶起来,啪嗒啪嗒响。面放下去,筷子搅动的声音,面在沸水里散开,软了。蛋壳敲碎的声音,蛋清落进水里,散成几缕白色的丝。青菜拧断的声音,脆的,白念安闭上眼睛,一个一个地辨认。
面煮好了,许知微端了两碗出来,一碗放在白念安面前,一碗自己端着。
白念安低下头吃。面很烫,她吹了一下,吸了一口。溏心蛋,蛋黄流出来,融在汤里,低下头,把面吃完了。白念安把碗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站在那里,风吹过来,窗帘动了一下。许知微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外面的巷子,槐树叶还在晃,一下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