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念安搬家那天，周子年如约而至。周子年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白念安打开门的时候，他站在楼道里，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灰色T恤的布料被照得发白，领口洗得有些松，露出一截锁骨。周子年看了她一眼，侧身进来。

工具箱放在地上，周子年蹲下来，摸了摸床架的螺丝，手指扣住螺丝刀的柄，拧了两颗，又拧了一颗，螺丝刀在手里转了一下，接着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伸手摸了摸窗框的接缝。转身又看了看墙角，蹲下去，用手指按了按墙根。指腹上沾了一层白灰，他拍了拍，站起来。

“好了。”

白念安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两杯水，看着他这一通操作。杯子是白色的，新买的，两个一模一样。她走过去，把一杯递给他，周子年喝了一口，白念安看着杯壁上自己的指纹，没说话。

“附近有家咖啡馆。”

周子年看了她一眼，“你想去？”

白念安点头嗯了一声。

咖啡馆在街角，门面不大，玻璃窗上贴着咖啡豆的广告。白念安推门进去，铃铛响了一声。店里只有一个人，坐在角落看手机，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拿铁。

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桌面上，木纹清晰可见，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纹路。白念安点了一杯美式，一杯拿铁。咖啡端上来，热气袅袅地升，杯壁上的水珠一颗一颗地滑下来，在杯垫上汇聚出一小圈水渍。她端起杯子，很烫，只好把杯子放下来，手指捏着杯耳。

过一会，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周子年。”

“白念安。”

声音叠在一起，两个人看着对方，都笑了，但又很快收了回去。

阳光落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咖啡杯的影子歪歪的，杯耳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你先说吧！”

“你先说吧。”

两人声音再次重叠。

“一起说吧。”白念安没放下嘴上的笑。

周子年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我喜欢你！”

“我要出国了。”

两个人的声音再次叠在一起，白念安说得比他快，先结束了。周子年的话落在她的后面，像回声。

空气凝固了，咖啡还在冒热气，杯壁上的水珠又滑了一颗，落在杯垫上，散开，边缘是深色的，中间是浅的。

“我也喜欢你，白念安！”

“行！我知道了。”白念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的，她没皱眉。

“周子年，我是喜欢你，但我不会等你。”

她把杯子放下，站起来。

“我忘了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周子年抬起头，看着她，“白念安，祝你成为睥睨全世界真少女！”

白念安没有再看他，拿起包，转身往门口走。包带从肩上滑了一下，她用手扶住。

铃铛响了一声，门关上了。

周子年坐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玻璃门上还映着她的影子，一晃就不见了。

他低下头，看着对面她喝过的那杯咖啡，想起自己在实习前和白念安一起去学校操场看星空。

那天学校操场上没什么人，他约了白念安出来，两个人坐在看台上。天已经黑了，操场上的灯关了一半，只有远处几盏亮着。跑道是暗红色的，看不清纹路。白念安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放着一瓶水，瓶盖拧开了又拧上。

“白念安，你未来想干什么？！”周子年看台下面的草丛里有虫叫，一声一声的，间隔很长。

“我想赚钱，我想出人头地，我渴望成为睥睨世间的暴君。”白念安抬头看着天空，沉默了一下，“周子年，你有过我不甘心吗？”

周子年表情凝固了一瞬，“什么？”

他转过头看白念安，她的侧脸在暗光里看不太清，但她的嘴角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