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壁残垣在剧烈的天地震荡中轰然坍塌,厚重的石砾与残破的墙体层层堆叠,将整片幽冥战场牢牢封锁。煌羽与第十三柱魔神贝雷特的生死决斗,被彻底困在破败死寂的悬云城深处。火焰与魔气的剧烈碰撞声、枪尖与魔躯交击的金铁脆响、还有不死者之间永不停歇的厮杀嘶吼,在厚重的废墟之下久久回荡,昼夜不息,未曾有片刻停歇。
而另一边,温澜、望朔、星衍三人借着城池崩塌的混乱掩护,运转周身神力一路全速撤离,冲破层层迷雾阻隔,终于赶回了凡界的万赐云京。
城门前,律湮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他脸色苍白如纸,眉宇间满是难以掩饰的疲惫,脚下甚至有些虚浮不稳,周身残存的时空之力微弱得几近消散。看到三人的身影从迷雾中出现,他才勉强提起最后一丝精神,快步迎了上去。
星衍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路奔波疾驰后的沙哑干涩:“我们回来了。”
律湮抬手轻轻扶着发胀的额头,身形微微一晃,低低叹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倦意与牵挂:“唉……浑身都酸软无力,脑子也昏沉沉的……煌羽她,真的会平安无事吗?”
星衍看着他神力耗损过度的模样,心头微微一沉,却还是压下心底的担忧,出言轻声安慰:“放心,伊格妮丝是我见过最强悍的战士,从不会轻易倒下,她一定能撑住。”
望朔望着悬云城所在的迷雾方向,眉头紧紧紧锁,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话虽如此,可贝雷特拥有不死之躯,我们根本无从知晓,她究竟能独自抗衡到何时。”
“她一定会坚持到我们回去支援。”星衍语气无比坚定,可紧握到指节发白的双拳,却彻底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不安。
一直沉默赶路、周身气息冷冽的温澜,此刻终于开口,目光锐利如刃,直奔核心关键:“那所谓的不死之身,到底是何缘由?此前在大殿之中,贝雷特明明被击中要害倒地,却能瞬间重生复原。”
星衍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解释:“那是煌羽飞升成神后,便背负的火神赐福,可这份力量同时也是无解的诅咒。火焰不灭,她便不死,这是她身为火神最鲜明的表征。也正因这份不死之力,她才敢独自一人留下,拼死拖住贝雷特。”
说完,他转头看向脸色极差的律湮,语气不自觉放轻放缓:“律湮,这一路你数次动用逆时溯流的时空之力,神力消耗太过巨大,先回去好好休养。或许用不了多久,我们还需要你的力量相助。”
律湮轻轻点头,眼神里依旧满是牵挂,逐一轻声叮嘱:“好……我知道了。哥,还有温澜……你们一定要保重自身,务必平安回来。”
目送律湮疲惫不堪的背影渐渐远去,星衍不再耽搁半分,沉声道:“走吧,不能再浪费时间了,赶紧去见苍灵。煌羽拼死为我们争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绝不能浪费,石板上记载的阴谋,还有魂剑直指云京的危机,必须立刻告知他。”
三人一路疾行,步履匆匆,径直踏入云石天宫。
殿内,苍灵与云霆早已等候在此,两人神色肃穆凝重,显然早已接到消息,做好了应对这场惊天变局的准备。苍灵一眼便看到风尘仆仆、周身带着硝烟气息的三人,轻声对身旁的云霆道:“他们回来了。”
不等众人开口,苍灵率先问道,语气里带着关切:“一路还算顺利吗?有没有受伤?我收到了你们的急报,听上去,局势十分严峻。”
星衍脚步一顿,目光快速环顾四周,随即开口问道:“苍灵,稍等,辰曜他在何处?”
“我们收到了你们的传音,知晓局势紧迫,他已经前去部署相应的防备事宜了。”苍灵平静回答。
星衍眉头一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与隐隐的不满:“万赐云京的凡人们还如平日一般劳作生活,一派安宁祥和,你真的认为,眼下的灭顶危机,还不足以惊动全城吗?”
苍灵神色淡然,语气沉稳笃定:“若每次遇到危机,都要以慌乱惊扰民众,那万赐云京便会终日不得安宁。于无声中化解威胁,守护凡人们不必活在恐惧的阴霾之下,才是我们十二神谕存在的真正职责。”
“关于这点,我与你的看法,向来存在分歧。”星衍微微颔首,没有继续争论,语气骤然变得严肃沉重,“但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苍灵,事态远比你想象的更加危急万分。”
他顿了顿,目光凝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魂剑,已经瞄准了三心的中心位置。”
话音落下,连一贯沉稳从容的苍灵,脸色都微微一变,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星衍的声音越发急切,语速也快了几分:“如果不尽快设法阻止已经彻底疯狂的第十三柱魔神,整座凡界都可能在魂剑的轰击下灰飞烟灭,彻底不复存在。”
下一刻,他又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躁情绪,强迫自己恢复冷静:“但贝雷特,也就是第十三柱魔神,为自己打造了不灭的神躯,寻常攻击根本无法将其彻底杀死。煌羽正在悬云城以命相搏,独自拖住它,为我们争取时间……我们必须珍惜这份用性命换来的时机。”
苍灵看着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的星衍,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你在刻意让自己保持镇定,这是难得的成长,星衍。”
可随即,她话锋一转,道出了眼下最大的困境:“但悬云城隐入迷雾已久,岁月尘封了无数秘密,我们无从得知第十三柱魔神神躯不灭的真正奥秘。世间所有纷乱,源头大多藏于过往岁月之中,想要破解此局,唯有一位魔神,能够帮我们寻得尘封的真相。”
星衍心中一动,瞬间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你指的是……”
一直静静站在一旁,沉默聆听全程的云霆,终于在此刻开口,声音清冷却无比坚定:“星衍阁下,我明白你们所指。我会与你们一同前去,拜见岁月之魔神。希望她能为我们重现往昔过往,揭示第十三柱魔神欺瞒死亡、换取不死之躯的真相。”
天地之间魔类万千,唯有她一人,逆着血脉深处的诅咒而行。她以毕生修为洗去一身魔息,以无量功德叩开神门,成为了史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她本是执掌时光流转、因果轮回的岁月之神,手握至高岁月权柄,这份殊荣本可护她周全。可天尊一句“魔身不配司掌岁月”,便将她打落凡尘,剥夺神位,褪去神名。从此,“神”已成过往云烟,“魔神”二字成了世人惧而远之的称谓。唯有一颗未曾沾染半分尘埃的本心,在漫长孤寂的岁月中浮沉,始终守着最初的清明与纯粹。
望朔看向云霆,神色凝重,开口问道:“云霆,连你也没有头绪吗?关于贝雷特不死之躯的来历。”
云霆轻轻摇头,眼中带着几分惋惜与唏嘘:“曾经,纷争与死亡本就如影随形,贝雷特的荣耀誓言坚不可摧,是悬云城万众敬仰的战争图腾。然而当疯狂彻底侵蚀其心智,古老的誓约便化为泡影——为了换取永恒不死之躯,它亲手背弃了死亡,彻底违背了战士最根本的法则。”
星衍忽然想起另一桩至关紧要的事,连忙补充道:“还有一件事,必须告知你们。我们在悬云城的休憩大厅找到的悬言石板上,明确记载了魔神的渗透计划,他们早已将污染眷属暗中送入万赐云京,只待时机成熟,便会扩散污浊之气,扰乱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