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香的眼神很冷,怎么也化不开。
尉迟夜有些茫然无措地抱着尉迟暝,他深知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无力回天了。
早知道,就应该先拜完堂,再让那阿平成王。
至少,还能在奈何桥之上再度相见,下辈子还能再做夫妻。
他低下头来,苍苍白发遮住他憔悴的脸。
尉迟平轻吻了一下尉迟暝苍白的嘴唇,替他将头发别开,漏出那张俊美的脸庞。
他轻轻放下尉迟暝的尸体,站了起来,字字泣血“我不后悔。”
“如今百姓受影的困扰太久了,我不是一个好皇帝,他们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新王带领他们活下去。”
他眼神坚毅,掷地有声。
“这么多年了,我杀孽太重,这或许是老天对我的惩罚,只是我还是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他迟迟没有再开口解释这请求是什么,只是等着阿平同意,看见阿平几乎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他便开始整理喜服,雪白发丝染血后仿若冬日红梅一般挂在枝头,他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将我和他葬在一起罢……”
说罢,他突然跌坐在地上,神魂好似离了体,修长脖颈如濒死的鹤仰着,手指蜷紧又无力地张开。
鲜血一股一股地从他的嘴中冒出,落在地上开出朵朵艳丽的花,阿平心道不妙,连忙跑到他身边掰开他的嘴。
“你居然!咬舌自尽!?”
“不行,你不能死,我要你活着,折磨你!?”
他狂扇了尉迟夜两个巴掌,那伴随着他的面帘也缓缓掉落,露出同尉迟暝一模一样的脸。
尉迟夜的眼中透露出阵阵浊气,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阿平,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便瞳孔发散,死不瞑目。
如今已是尘埃落定,阿平,不,尉迟平将那二人的尸身放在一起,血红婚服刺人眼眸,他嘴角有些抽搐,忍着恶心不看二人。
随即便摆摆手,两个牛头人便走了过来将尸身就像拖垃圾一般拖了下去。
片刻,那牛头人快走出大殿之时,尉迟平又转过身来,吩咐道“厚葬二人。”
然后他又对入香道“入香姑姑,如今我初来乍到,还望您多多指点。”
“没事,我相信在殿下您的治理下,万妖城会变得越来越好的。”她眼神犀利,不似之前那般空洞,似乎灼灼桃树之下那红衣女子又回来了。
“还有几位,”她转过来,朝着凡界几人道“万妖城之事请勿告知其他人,我们便井水不犯河水,百年之内绝不踏入凡间,至于留在这的人”她顿了顿。
“只说我们几人死在这儿了便是。”
林休笑忍不住暗暗想,尉迟暝已逝,入香也留在这里了,那师尊呢,师尊会怎样…他一定会痛的撕心裂肺,他会像尉迟夜一样殉情么?
“如今有新妖王,诸位只需要回去好好睡一觉,就可以重返人间了。”她莞尔一笑。
“奴家还要去忙一些新王登基事宜,若你们想留,也可以留下来看完登基大典再去,告辞。”说罢,她雷厉风行地踏出了主殿,还顺手关上了门。
是啊,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尉迟平依然站在那处,经此一事,少年周身的气场变得渗人,就连那眉眼似乎也染上了风霜。
到底算是曾经共事的人,林休笑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向前看,未来可期,你弟弟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他侧头看向林休笑,半晌才吐出三个字“谢谢你。”
“我先走了。”为了和林肆拉开距离,避免尴尬,他快步从侧门踏出,不见人影。
阚隐和白潇见此情景,便也走上前去安慰几分,虽然江湖之上亲人离去实在正常,可对于阿平而言,他还未及弱冠,人生却经历了如此大起大落。
安慰完后,二人也辞别尉迟平,快步离去,独留他一人好好消化一下情绪。
尉迟平努力地挤出一丝微笑,见那二人走了便随便坐在一把椅子上,发丝凌乱却不失气度。
林肆依靠在柱子上,发丝垂落遮住小半张脸,盯着血迹斑斑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人相对无言,空阔的大殿内鸦雀无声。
大抵沉寂一炷香的时间,尉迟平按捺不住率先打破僵局,他声音轻颤沙哑,似是大悲之后魂还未归“您还不走么,仙君。”
林肆抬眼望向他,眼神清冷“你后悔么?”
大殿依旧是如此光彩辉煌,盘在柱子上的龙依旧栩栩如生,只是地上残留的血液时刻提醒着尉迟平刚刚死了三个人。
空气一瞬间凝滞,尉迟平自嘲般轻笑一声,带着浓浓鼻音道“当然后悔,若是我不来此地,我弟弟也就不会死了。”说罢,眼角竟无声划过几滴眼泪。
“抱歉,我不想谈这些,请回罢。”他随手抹去泪水,显然是在送客了。
林肆走到他身边,也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准备好的喜糖。
林肆指尖懒懒地挑开糖纸金边,红绸窸窣蜷缩,一粒糖滚落掌心,也不吃,放在桌子上又拿起第二颗糖。
尉迟平有些无奈,声音也不觉夹杂着几分急躁“您为何还不走?”
“在等你演完。”林肆手上动作没停,那嫣红的糖纸也铺满了桌子。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尉迟平眼角的泪水已经干了,望向林肆也带上了几分不怀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