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以后,便终日活在痛苦中……”
“我出生的晚,对父亲的印象很模糊,所以他走的时候,我并没有太痛苦。”
“但是我妈妈和姐姐……”
小白哏咽了一下,不言而喻,他用粗麻做的衣袖狠狠抹脸,一片通红。
“你们是树妖,自然与家人的羁绊不深,也不知道影害人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它们不会一瞬间让你死,而是不断在出现的时候侵蚀你的身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慢慢压榨你的全部,最后你会凄惨地在痛苦中死去…”
林休笑心下一惊,忍不住想起影出现时自己昏倒的情景,难道在那时,我就已经被影侵蚀了么……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心,跳动的感觉顺着手指传阅道四肢百骸。
林肆偏头看了一眼他,将他放在心口的手攥到自己手中,细细摩挲长年累月干活留下的老茧。
“不过至少,你们还有彼此,还有家人。”
至少,我们还有彼此。
二人对视一眼,
他望着他,只感觉脸颊微烫,淡淡的光像水一般在他身上流动,小白的话语仿佛点点星火一般,将他们心中无尽的野草点燃。
“抱歉,你们家的事…”林休笑正欲说话,却又被打断。
“影,究竟要怎样才能消失…?”林肆打断道。
“谁知道呢?”小白自嘲地笑了,无尽心酸流淌而出。
“咳咳咳!咳咳!白,我想吃糖糕。”床上传来女人沙哑的声音,还带着些许悲伤。
“姐姐!?我这就去…”小白也顾不得那么多,示意两人自便后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就飞奔而去。
也许,也许这是姐姐最后一次吃糖糕了。
林休笑带着些许同情远远望了望床上的女人,生离死别不过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只待小白前脚刚走,林肆就一把拉住林休笑走到房间的角落用只有二人才可以听见的声音道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找我的。”
林休笑瞟了他一眼,只见少年满面笑容,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
“我怕你死了没人收尸。”他嗔怪道
林肆抓起林休笑一绺青丝,轻轻缠绕在指尖,然后悄声道“其实我也不是真的生气而出来,我是装的。”
“我只能信任你,刚刚的所有人,我谁都不信。”
林休笑心下一动,面色染上冷峻。
“我也感觉不对劲,且不说尉迟暝,他在凡间这么多年居然知道影的存在。”
“就小白的话来说,影至少是在当年大战之后才出现在万妖城的。”
愁容爬上林肆眉梢,“不,还有一点,我最怀疑的一点。”
他将那发丝散开,神色微动“入香。”
“入香?”
林休笑茅塞顿开,不等林肆开口就迅速道“我懂了,她那么爱出风头喜欢说话的人,刚刚居然一直一言不发直到最后才有了实质性的动作。”
“太反常了。”
林肆摸了摸林休笑的头,继续道“不止如此,她胆子大,杀的人不在少数,居然会因为死了两个弟子就打退堂鼓,不符合她平时的表现。”
林休笑“那我懂了,想来她要么是背叛了,要么她已经不是她了。”
林肆“我更偏向于第二种,就以平时她对尉迟暝的态度,照例来说不会如此。”
林休笑揉了揉太阳穴,道“不对,我们两个都能够看出来,他尉迟暝肯定也能看出来啊!”
“这也正是我有疑惑的地方。”
“看来这一行,注定不简单。”
林休笑只感觉脑子都要炸掉了,这些年乡野生活过惯了,早已失去了年少时细腻缜密的心思。
他站不动了,拉了一把椅子来到角落,一屁股坐下来继续讲。
林肆居高临下地望了他一眼,按下心中无奈之情也搬了一把椅子过来。
林休笑:“话又说回来,为什么…之后,影会出现呢?”他特意没有提那两个字。
林肆:“也许和老妖王有关,所以妖族才会不惜代价将其夺回。”
“当年你我封印老妖王后新王匆匆登基,或许老妖王还没有把统治这个王国的关键告知下一任继承者。”
光线似乎暗了几分,林肆的脸一半被柔光笼罩,一半被黑暗侵蚀,眉眼间是似有若无的狠厉。
这是前世的我,最不可一世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