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好冷。”林六虚弱地趴在林四的身上,已是寒秋,狂风大作,湖面弥漫着浓浓的雾气,让人迷失方向。
湖水冰冷刺骨,先前积攒的灵力早已消耗殆尽。
林六突然不再说话说话,娇小的身躯缓缓的顺着林四的背滑了下去。
只觉察到身上重量减轻“玉霄!快来……求求你。”林四小声呓语,随后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神剑有灵,主人呼唤,便会来!
好冷。
湖水并不澄澈,透过荡漾水波他只能瞧见那一抹鹅黄。
林四拼尽全力,方才在无边的窒息中紧紧抓住了林六的衣角,却再无半分力气带着她再游到水面之上。
就这样罢…
湖面下似乎张开无数双无形的手将他往下拉,纵然他不甘就此沉没,却终是力不从心,只能任由湖水一点点吞噬自己的神魂。
和家人一起离开,挺好的。
虽然小六不太喜欢我。
只是可怜了娘,见不到我们回来了…
水波晃碎了他的视线,恍惚间看见上一世飞升之时也是这般虚幻缥缈。
林四攥紧林六的衣角,逐渐沉入黑暗之中。
刹那间,一束光芒破水而来。
是玉霄!
一百年了,它还记得他!
玉霄猛然绽开绚烂碧色光华,千万光丝仿若飘带射出,飘然若仙。
它划过重重水阻,缓缓飘到了林四手边,迷蒙水光之间,林四紧紧抓住了剑柄,不知名的滋味涌上心头。
剑乃生来无灵之物,凝气成灵,不易,而灵剑的主人无一不是剑心坚定,修为高绝者。
玉霄即是如此。
旧主出现,自然要前来。
无数流光淡淡萦绕在二人身边,林四一手拿着剑一手抱住林六,随后安心地沉沉睡去。
玉霄,会带他们回家。
……
入夜,今夜无月,晚风萧瑟,只有几颗星星点缀浓墨般的深空。
“我看见了,剑被人夺走了,那个人,很像他…”尉迟暝不安地来回踱步。
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各大门派都或多或少地折损了一些人。
青疏躺在床上,一尘不染,看着面前的男人喃喃低语“怎么…可能?”
尉迟暝突然坐到床上,盯着他的眼睛正声道“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在天上好好当他的神仙不好吗?”
他又垂下眼眸,握紧拳头说“我不知道他重回凡间究竟是为了什么,我更不知道我们将会面临什么。”
尉迟暝沉重的吐出一口气,望着青疏的眸子里染上了几分迷茫“我害怕,我们会分离。”
二人目光交织在一起,青疏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摩挲。
“我们不会分开的。”青疏思绪有些飘散,他望向窗外,夜色浓郁,随口安慰了一下。
尉迟暝听闻此言,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唇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线。
“我们要想办法…除掉他!”尉迟暝的声音像是从深空中传来的,带着潮湿的、阴郁的回响。
“永绝后患!”
窗外传来细微的风声,不死正踩着屋檐躲在上面偷听青疏和尉迟暝的谈话,一片瓦片不慎掉落,在寂静的夜空发出巨响。
“谁在外面!?”尉迟暝猛然看向窗外。
他偏头示意青疏待在这里等他,自己则将头探出窗户,随后一个翻越来到屋顶。
只见前方一道黑影,带着面具,周身透露着诡异,停滞了一秒,便转身飞快的穿梭在亭台楼阁中。
“今日听见了不该听的,无论你是何方神圣,都必须死。”尉迟暝恶狠狠道。
他眼神狠厉,寒光一闪,几道符箓甩出,又在夜空中迅速分裂成几十张纸符,锋利如刀,闪烁着诡异的红光,直直刺向前面的人
不死猛然回头,面具被打落在地四分五裂。
就在这片刻的刹那,东南角一道流光缓缓降落在林记豆腐脑。
尉迟暝和不死都停下了脚步望向那处光亮所降落的地方。
是玉霄剑!
还带着两个人!?
残月如钩,将夜空划分为两半,青瓦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音,二人一时间剑拔弩张,一动不动。
“尉迟暝,你等着!我要你死不瞑目。”不死趁着尉迟暝愣神之际,飞快向玉霄所在之处跑去。
“林肆……真的是你!?”尉迟暝在看见此人的脸的一刹那,瞳孔猛然收缩,后背骤然渗出冷汗。
夜色微凉,林记豆腐脑内,林母早早睡下,林四和林六也被玉霄带着躺在了床榻之上。
“该死,腿上受伤了”不死暗暗咒骂了一声。
全身上下半分灵力和修为都没有,刚刚尉迟暝射出的符箓能躲过大半已是万幸。
之前玉霄莫名其妙从他手中飞走,本以为是尉迟暝在捣鬼,现在看来并不是,难不成玉霄真向那平民小子认主了?
不死…不。
林肆拖着腿缓缓走道窗边,血液滴答滴答顺着他的大腿流到地上,留下一地触目惊心的鲜红。
那把令他心心念念的玉霄剑此刻正安安静静的躺在林四的怀里,泛出淡淡的光。
他进门,顶着失血地痛苦上前几步,猛然握住剑柄,奋力抽出,可玉霄却纹丝不动,林肆也因为惯性重重地摔倒了地上,就此昏去。
“阿肆,你资质不如阿暝,还需要勤奋练功啊…”
“是,师尊,为什么他练两个月就抵得过我练两年呢?”
梦中的那幅面孔越来越模糊,渐渐化作一个焦点。
“你与他不一样。”
“那我在你心中也和他不一样么?”
……
鸟鸣阵阵,朝阳在地平线上滚动如火,光线透过窗户射在林四的脸上,他猛地张开双眸,嗓子沙哑,玉霄还被他紧紧地攥在手中。
他坐起身来,身旁的林六浑身滚烫,他赶忙摸了摸她的额头,大抵是染了风寒,我得去给她找药才行。
说罢,他连忙拿起玉霄,动用灵气将自己和林六的衣物烘干,随后翻身下床,坐在床沿整理衣扣。
也许是因为林四动作太大,扰得床下的林肆也幽幽地睁开双眼。
林肆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突兀的上下一滚,然后眼睛望向他,用沙哑的声音道
“把我的剑,还给我。”
林四听见声音,连忙转过头来。
低下头时,他看见了一个永远都不会,也不该出现的脸。
是……我自己!!?
不对,不可能…
他难以置信的盯着床下的男人,眼底情绪猛烈一颤,忍不住发抖,然后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林四倏然拔出宝剑,直指那男子的咽喉。
“阁下是谁?我凭什么把剑给你?”脸上的面巾陡然随风飘起,露出了几分狰狞的伤疤。
“我是这把剑的主人,你说我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