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拿一下这个。”我把支架递给他。
他接得很稳,站的位置也刚好。
我调完仪器,抬头看他。
“别动。”我说。
他真的一动不动。
连呼吸都收了一点。
我忽然有点想笑。
“你记这个像记台词?”我问。
他看着我。
“差不多。”他说,“走位不能错。”
我点头。
“那挺适合干这个。”我说。
之后的几天,他一直在这边,没有打扰我工作。
只是站在一旁,帮忙拿东西,记点位,偶尔问一句。但每一句都问在点上。
他对空间的记忆很强,走过一遍的路径,就能记住哪块地板松,哪面墙有裂。
甚至有一次,我还没提醒,他就先开口:
“这边是不是空的?”
我敲了一下,确实是空心。
我看他。
“你怎么知道?”
“声音不一样。”他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自然,像是在描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他开始听懂这里的“语言”了。
有一天,我无意间看到他的手机。他放在一旁,屏幕亮了一下。
屏保是一张照片,那座剧院。
是我发给他的那一张,不是随手截图的那种。
是被裁过,调整过光的,像是认真看过很多次。
我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顺路”,他是怕。
怕我变成那个“还没看清就塌了”的东西。
后来,他开始学我敲墙。
一开始节奏很乱,我敲一下,他学一下。
声音不准。
我笑他:“不对。”
他也不急,只是重新来。
慢慢地,他开始找到规律。
“这一下,是实心?”他问。
“嗯。”
“那这个——”他换了个位置。
我敲了一下。
空。
他点头。
像记住了一段新的“台词”。
再后来。
有一天我在另一侧工作,中间隔着一堵墙。
我听见“咚——咚、咚”。
是他。
我停下来。
回了一下:
“咚、咚——”
那是我们之前无意间对出来的节奏。
他那边停了一秒,然后又敲了一下。
很轻。我忽然笑了。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座正在坍塌的建筑里,
有了一点只属于我们的东西。
一种不会被记录在档案里的秩序。
晚上我们从里面出来,天已经暗了,风还是很大。
他站在门口等我,手里拿着那件外套。
我走过去的时候,他很自然地给我披上。
动作很轻。
“今天风更大。”他说。
我点头。
我们站在废墟外。
那座剧院在夜色里,轮廓模糊。
像一段正在慢慢消失的记忆。
我忽然开口:
“林述。”
“嗯?”
“如果它真的塌了。”我看着那片黑影,“你会觉得可惜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
“会。”
停了一下。
他又补了一句:
“但我更在意——有没有人真的看过它。”
我愣了一下。
他侧头看我。
目光很安静。
“你看过了。”他说。
风吹过来。很冷。
可那一刻,我忽然不觉得空。
因为我知道这一次,不是我一个人在看着它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