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杂的工作中,他突然发来一个定位
我点开的时候,屏幕上是一块我很熟悉的地图边缘——靠近临时驻地外那条被风吹得常年扬灰的路。下面跟着一句话:
“这边风很大,记得穿外套。”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
然后才意识到他不是在提醒天气。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外走。
脚步有点快,甚至忘了还戴着安全帽。驻地的门被我推开,风一下子灌进来,带着灰和一点冷。
他就站在那儿,白衬衫。是我熟悉的那件。
只是袖口沾了灰,衣角也不再平整。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走过来,而不是精心准备过的见面。
他脚边放着两个箱子。
一个是他的。
另一个,我一眼就认出来是我之前在电话里随口抱怨过,在这里怎么都买不到的设备和补给。
他抬头的时候,看见我。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只是眼神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
我站在原地,没动。
风从我们中间穿过去,把我的衣角吹得有点乱。
我忽然觉得,这一刻有点不真实。
“你……”我开口,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他没有让我问完。
只是弯腰,从箱子旁边拿起一瓶水。
已经拧开了。
他递过来。
动作和以前一模一样。
“先喝一点。”他说。
我接过来,指尖碰到瓶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有点冷。
我喝了一口水,喉咙慢慢顺下来。
“这边戏拍完了。”他说。
语气很平常,像是在交代一件日程。
我点了点头。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又补了一句:
“下一场还没定。”
他没有看我,只是把手收回来,随意地插进裤袋。
可那句话落下来的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
不是“还没定”。
是我有时间。
我留下来了。
风还在吹,灰尘在空中浮着。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
忽然有点想笑。
“你这叫顺路?”我问。
他这才看向我。
目光很安静。
“刚好有个活动在附近。”他说。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顺便过来看看。”
他说“顺便”的时候,没有一点心虚。
像是真的只是顺路。
可我没有拆穿他,我转身往建筑那边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进来吗?”我问。
他点头。
没有犹豫。
那座剧院白天看,比夜里更破败。光从高窗斜切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浮动,像时间被看见了形状。
脚手架搭得很杂,木板临时铺着,有的地方已经开始松动。
我戴好安全帽,把备用的一顶递给他。
“戴上。”我说。
他接过去。
没有多问,很自然地戴好。
我们往里面走。我在前面,他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
“别踩那块。”我头也没回地说,“应力点在那,你重量集中会塌。”
他立刻停住。
没有质疑。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看起来并没有异常的地板。
“这边走。”我换了条路径。
他跟上。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你每天都在赌结构稳定性?”
我笑了一下。
“差不多。”
我用脚轻轻敲了一下旁边的墙面。
声音是实的。
又换了一块,敲。
声音空了一点。
“像你们试镜。”我说,“不知道哪块地板会突然塌。”
他看着我。
这一次没有马上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但我们塌了可以重来。”
我停了一下。
手指还停在墙面上。
“这个塌了就是永远。”我说。
他没有再说话。
那一刻,光正好落下来。照在那面已经开始剥落的壁画上。
颜色很淡,像快要消失。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我继续往里走,开始工作。架三脚架,调整角度,记录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