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看别的地方。
只看着我。目光很直。
“到了之后,”他说。
声音比平时低。
“每天发一次定位。”
他停了一下。
像是在斟酌语气。
然后补了一句:
“不是建议。”
那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不是询问不是提醒,是命令。
我看着他。
忽然有点想笑。
又有点想哭。
“好。”我说。
广播在催人进安检。
我往前走了一步,他没有再拉我,却也没有立刻松手。
停了一秒,才慢慢放开。
我进安检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人群把他一点点淹没,灯光很亮。
可他站在那里,反而显得很安静。
像一块没有被照亮的地方。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发了第一条定位给他。
没有多说什么,只发了一个点。
他回得很快。
“看到了。”
就三个字。
之后的几天,我开始进入工作节奏。
那座剧院,比照片里更破旧。墙体有裂缝,穹顶有明显的倾斜,很多结构已经被临时支撑。
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光从破损的窗子漏进来,落在地上,像一块块碎掉的时间。
我拍了很多照片。细节,结构,纹理。
像是在和它做最后的确认。
那天晚上,我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了一张剧院的照片。
文字很短:
“没有什么会一直等你。”
发完之后,我没有再看。
而另一边,林述看到了。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暗了,又亮。
他没有点赞。
也没有评论。
他只是把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
那天夜里,他没有回住的地方。
而是去了我们一起去过的那条旧街。
街还是那条街,灯还是橘黄色,只是更安静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
凌晨四点的时候,街上一个人都没有,路灯还亮着,光一盏一盏延伸下去。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没有构图。
没有调整。
只是把那一刻留下来。
然后发了一条朋友圈。
仅我可见。
只有一句话:
“灯还亮着。”
我是在第二天中午看到的。
那时候我刚从剧院出来。
手上还沾着灰。
我点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条街很空,却没有荒凉。
灯一直亮着。
我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没有在反驳我,也不是在安慰我。
只是很简单地告诉我有些东西,不会因为他不在,就熄掉。包括他。
我站在剧院门口,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灰尘的味道。
我低头,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这一次,不是定位。
我发了一句话:
“我看到了。”
他回得很慢。
比以前都慢。
过了很久,才回:
“嗯。”
没有多说。
但我知道,他听懂了。
而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那条从旧街延伸到火车、再到这里的轨迹,并没有断。它只是被拉长了,像一颗已经出发的彗星。还在路上,却已经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