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纪念日，8月17日，叶知秋开课了。

这一天是白露。

早上出门前，叶知秋没来由地想到一句诗——“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院子里并没有露水，天上也没有月亮，只有那层永远揭不掉的灰黄天穹。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这才走了出去。

早上出门前，她没来由地想到这话。

教室就放在村委会议室，一共12个学生——村小那边确实条件不太好，荒废多年，下面又是家具厂，噪音大、灰尘也大，何况距离又远，还临近穿越带，家长们实在不放心。

吴凤飞和高维岳、胡廷章都是准大学生，后两者还考上了名牌大学，叶知秋教不了他们多少；反而叶知秋离开学校多年，数理化之类的已经忘得差不多，高维岳、胡廷章就要客串理科老师。

12个学生6个年级——张梓萌、秦思安、秦思危都七岁，该上小学一年级；陈天舒八岁，二年级；张如愿、张如意九岁，三年级；陈立德十岁，四年级；张江浩十二岁，六年级；张思璇十三岁，初中一年级；秦思贤十四岁，初二；张子明十五岁，初三；另外还有一个唐琳琅，才六岁，该上学前班，如今叶知秋实在不好为她再但开班，直接上一年级。——其中有的回爷奶家，带回了作业和教材；但是不够，只能在有孩子的人家那里收罗一下——只是这些年孩子们都在城里上学，家也在城里，旧教材基本也在城里；因此能找到的很多教材不是最新的，而是十多年前的——早就铺满了灰，页面已经发黄。

没办法，只能凑合用。

叶知秋本想找萧本智做一块黑板——这个简单，拿木板用黑漆刷一次就行；只是粉笔又成了问题。这东西需要石膏，自然界分布广泛，青阳境内就有，但是村里真没有。叶知秋只能让大家看教材，自己一对一辅导。

秦思安举手：“老师，这个字怎么读？”

叶知秋走过去，给她讲解。

张如愿在作业本上写了一个错别字，她自己没发现，叶知秋拿手指点了点。

唐琳琅不会削铅笔，举着断了铅的铅笔叫“老师”。

叶知秋接过铅笔，拿小刀一圈一圈削，削出长长的木花。

一个上午下来，叶知秋的嗓子哑了；但十二个孩子没有一个吵闹，连最小的唐琳琅都学会了举手。

村民们开始筹划下一步的生活，委员们则不能不考虑更加长远。

高自远和委员们商量，首要的还是农活——现在黄历不管用，也不知道外面的岁月，只是温度和穿越前差不多，农作物也没有受到影响，加上外面林木葳蕤，和村里一样，也就默认了；只是到底适不适用就不好说。——这个时候就格外依赖老农民的经验。

张建国的眉头从叶知秋给出那个石破天惊的结论就没松开过，每天早晚都要站在田埂上看天色，看完了，蹲下去摸一把土，在指间捻一捻，再站起来，不说话。

然后就是——秋凉了，要加强训练，防止村外的人畜入侵。虽然院墙上有电网，但是路上遇到了怎么办？

另外就是村规民约——这是何立群极力建议的。

此前村里当然有，除了爱党爱国、遵纪守法等政治内容；主要是对婚丧嫁娶、红白喜事、养老育儿、团结互助、环境卫生、计划生育以及破除陈规陋习、封建迷信等作出约定，甚至还有诸如“正气银行”、文明积分制等单项制度，主要目的是通过正向引导、规范约束，推动移风易俗。

但是现在这些显然不够了——或者说，现在村里需要的是更能贯彻执行的法律。

对于村民们来说，穿越前国家的法律实在太系统完备，固然是依法治国的必然；但是毕竟距离普通村民的日常生活过于遥远，那些名目繁多、而且篇目浩繁的法律，别说村民，即便高自远、何立群这些体制内的也不能说弄得清楚，甚至执业律师也不能说能百分百弄清楚了——律师有民事律师、专利律师、刑事律师和行政律师。

术业有专攻嘛。

别说村里没这种人才，即便有，大概率也用不着；而且穿越前的法律，很多也不适用于目前——比如《野生动物保护法》，现在肯定是不能用了——否则万一林子里或者将来出村碰到了老虎、熊猫之类的保护动物，要不要动手？

当然天地之间，莫贵于人，再珍贵的动物都要给人让路，这大家都知道；但是如果是人呢？——村里有人作奸犯科，怎么处理？

更甚者，将来如果外敌来犯，杀还是不杀？是有限自卫，还是要抗争到底？

高自远作为分管法制委员会的副主任，对这个建议深以为然。他是认真研究过当前的法律体系——现行有效法律共有295部，其中宪法1部、宪法相关法49部、民法商法24部、行政法96件部、经济法83件部、社会法27部、刑法4部、诉讼与非诉讼程序法11部。

可以想见，当下能够用得着的并不多。

高自强建议：“可以先参照《宪法》制定总的约定，称为‘共同纲领’‘共同约定’或者基本法，然后根据需要，出台单项文件。”

——当然，考虑到目前的特殊形势，不能委员或者党员大会通过了就算，而应该召集所有村民举手表决。

这个提议，大家都表示赞成。

高自远作为唯一有法律工作经验的，这件事就由他来负责。

这些都是眼前的，更重要的是，下一步的总体规划——到底是立足村里发展，还是积极向外开拓。

立足本村，积极向外——这是大家的共识。

我们不可能永远待在村里，必须要走出去，这是大家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决定的。如果是大一统的盛世王朝，我们要担心寡不敌众，只能蛰伏；但既然是乱世，就不可能偏居一隅，坐视苍生涂炭。

何况——村里的产出始终有限，不可能完全自给自足——现在连老师上课要用的粉笔都没有，盐铁之类的更要出去找。

立足青阳，拿下重庆，然后占领四川，进而顺江而下，征服江南，然后挥师北上，统一全国——这是杨辅仁提出的进军路线。诸葛亮出秦川那条路太艰险，暂时不考虑。

叶知秋说了句：“历史上北伐成功的，只有朱元璋那一回。”

这显然和经济重心有关系——也就是说要弄清楚现在到底什么时候，南北哪方实力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