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丰村差不多：吴光明、吴光亮兄弟和妻子都已经年过七十，子女不在身边；田招娣和秦林母子想看两厌；唐清明自来就不是守规矩的；唐清德、唐清绍也是没有挂念；唐清荣的儿子唐明帅和媳妇郝清芝在重庆务工，孙子怀愚跑海南，同样看不到将来；唐清德肝癌，来日无多，根本就不在乎，他的老婆徐秀容也懒得折腾。

既然如此，那就随你们吧。

时候不同了，现在大家没有耐心、也没有精力和时间逐个作思想工作。

如今稻香村118人，永丰村78人；稻香连一共93人，分成7个班：高自远、何立群、许文杰、刘通和江浪夫妻、叶青青母女、王道盛一家、沈景明母子13人1班，江浪为班长；李长生、李长云、李长青、□□、李长康5家15人为2班，李世岩为班长；李长宁、李自祥、李长平、李长松、李长道、李长明6家13人为3班，李长江为班长；萧本端、萧本康、萧本远、萧本兴4家14口为4班，萧新开为班长；萧立业、萧立德、萧本贵、萧本善、萧本立、萧本智、萧本行7家16人为5班，萧本华为班长；陈浩同、陈浩然、陈宁安、陈浩杰4家8人为6班，陈浩同为班长；张建国、张建辉、张建华、张子明、张江浩3家14人为7班，张子涵为班长。

永丰连一共56人，分成5班：秦朝宗、秦朝伟、秦朝正3家12人为1班，刘希为班长；秦朝阳、秦朝光、秦秋月3家7人为2班，秦秋月为班长；吴小丽、吴庆春、吴庆平、吴庆宝、吴伯云5家12人为3班，吴庆春为班长；唐清风、唐清河、唐清宁、唐清伦4家12人为4班，唐清河为班长；黎嘉、李想、张春梅、杨辅仁、陈建军5家13人为5班，吴仁杰为班长。

这不是最科学的组合方式，指挥员也不一定是最科学合理的，但这个时候，人们顾不了许多——大家最相信的，还是血脉亲情，然后还要考虑距离远近。

张建国叹气：只能尽力而为。

头天的训练就不顺利。

点完名、分完组、扯完皮已经已经太阳出来。

张子涵有点受不了：“太热了，我们明天再练吧。”

她一开口，后面的纷纷叫嚷。

萧晓雨也说：“我们找个阴凉地地方吧，我实在受不了了。”

后面吴凤鸣也跳出来：“这么热的天，也没人，要不我们明天操练吧，别真中暑了。”

好弟弟陈清源响应：“这里有藿香吗？”

李玉霞则嚷道：“我要回去做午饭了，要不然一大家子吃什么。”

李代理也很不以为然：“练队形有什么用，能擒龙还是能打虎？要不再练叠被子？——依我看，还不如打靶呢！没有枪，那找根棍子也行。”

队列开始松动。有人往树荫底下挪，有人蹲下去系鞋带，有人转头和旁边的人说话。杨辅仁喊了几声“立正”，但声音被嘈杂淹没了。

这是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

张建国只能摆手：“明天再来吧——明天各排先分别训练。”

还有件事要安排：“下午18岁以上60岁以下的，分组到各个路口挖掘陷阱。”

人群这才散了。

张子涵高高兴兴地牵着萧晓雨跑，两人只差两岁，算是从小玩到大的。萧晓雨上树摘果子，张子涵在下面用衣服兜着；张子涵考试没考好，萧晓雨陪她在河边坐了一下午。如今又凑在一起了，好像什么都没变。

叶知秋有点担心，又不好说，只能跟在后面。

哪知道何立群开口：“子涵，你们几个跟我来。”

看到何立群沉着脸，张子涵知道她要训话，有点不自在，但还是跟着去了——怕什么，爷爷在呢。

果然，到了何立群屋里，请几个女孩子坐下，倒了热水，就关上门。

张子涵还想撒娇卖萌：“何姐姐，今天实在太热了。”

看到何立群不接茬，又找了个话题：“那天在村民大会上，你表现得太棒了，简直英姿飒爽，女中豪杰。”

何立群看了她一眼：“知道我要说什么？”

张子涵噘着嘴：“就一天，这么些天我们都过来了，不着急。”

何立群道：“这么些天平安度过，并不代表将来也会这样顺利。”

“不要心怀侥幸，我们没有资格侥幸。因为穿越本身运气就坏透了，不能指望我们突然运气爆棚，人畜不害。”

她看着张子涵：“其他人都可以叫苦叫累说要放弃，唯独你，子涵，你不该带头，你们也不应该跟她一起胡闹。”

张子涵翻了个白眼：“管得真宽。”

何立群没有生气，语气甚至更平静了：“子涵，你还年轻，被你的长辈保护得太好，不懂得这世道的艰辛。天真纯洁，在我们原来的世界并不是坏事，毕竟你已经跨出了校门又进了衙门，有了体面的工作，人生一眼可以望到头的是坦途，除非意外。”

“但是偏偏意外发生了，穿越了，一切都变了。我们来到这个不知道是什么时间的时代，外面森林的野兽随时可能闯进来，甚至更远的地方，是比这些野兽更加可怕的人类。你们曾经在教科书和影视剧里有关坏人的一切描述和想象，都有可能遇到。如果你没有本事应对，你觉得会是什么下场？”

她停了一下，屋子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我们都是女人，可能你们现在还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们，这意味着正处于彻底的弱势，随时可能面临被宰割的命运，字面意义上的。”

“现代社会对于女性的尊重，在外面世界是没有的，女人不过是他们可以随意处置的物品，太平时节生育的工具，伺候家人的奴隶，甚至饥荒时用来果腹的两脚羊。”

“你们都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知道三纲五常三从四德；也该知道乱世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甚至太平年间，这些礼法就可以把你压得喘不过气——海瑞的老婆，记得吗？那可是官夫人呢。”

张子涵愣了一下，海瑞的妻女在互联网上算个日常话题——因为女儿吃了男仆的一张饼，被他饿死；几个老婆要么被折腾死，要么被休回娘家，虽然争论很大，但估计不完全是捕风捉影——前些年电视剧还拍过，他老婆被母子俩逼得难产而死——在朝堂上，大臣可以指责皇帝不对；但是在家里，当儿女的绝不能忤逆父母的意思，焦仲卿和刘兰芝，陆游和唐婉都是有名的故事。

想到自己将来可能面临这些人，张子涵觉得头上的冷汗冒出来，听何立群说：“甚至不用等到外面的危险到来，你现在的处境本身就很危险。”

“晓雨上面有祖父母父母，知秋只有母亲，但是她们都还年轻，你有什么？你只有你的祖父母，但都是七十岁的老人。”

“人生七十古来稀，在现代社会，或许他们还能照顾你很多年；但这是古代，有野兽、有敌人，但是缺医少药，说句不该说的，随时可能离你而去。——到那时候，你怎么办？”

“你以为你的那些叔伯兄弟就真靠得住吗？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吃绝户’，到那时候争夺最厉害的就是你的这些族人，毕竟都是姓张的，张家的事嘛，外头的人怎么管？”

张子涵脸色煞白。

何立群叹了口气：“按说疏不间亲，他们是你的亲人，我不该对你说这些；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人生的路，总归是要自己来走的。”

“那天争论分地政策的时候，我看到你挺身而出，知道你是个善良正直的姑娘；所以也希望你能真正强大起来，我们一起闯出去，而不是逐步任人鱼肉。”

“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我们曾经拥有，但是如今只能努力维护、尽力争取——否则，把自己的命运寄希望于别人的良知和素质，是很可悲的。”

“我知道你们不喜欢秩序，不喜欢被管束，但是除了现有的秩序，我们又有什么能够依靠？”

张子涵点头，不再说话；萧晓雨和叶知秋也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