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有本事，不还是女人生出来的。”

“早知道这样，当初你妈就该把你摁死在马桶里。”

唐清明被这几句话噎得脸通红。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周围全是女人的声音——尖的、脆的、慢的、快的，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嗡嗡嗡地朝他扑过来。他根本插不进嘴，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缩回篮球架后面去了。后脑勺磕在铁架子上，咚的一声，他捂着脑袋，不敢回头。

吵了老半天，最终的方案是——新增一位副主任，从永丰村产生。

高自远提了秦松，退伍军人，养鱼大户，上交了抗生素，还是党委委员，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这回得票还是有差异，确实时间有限，相处不多，大家基本能够守住基本盘——就算其他人想取而代之，没有成为提名人选，还是只能被刷掉，反而可能导致自己这边的代言人推不出去，因此相比头回党员大会得票稀稀拉拉，这回居然意外地比较整齐。

张建国和秦松都是本村人，基本盘自不待言，甚至在穿越者们那里也有存在感；何立群则是职位高、工作经验丰富，除高自远外独占鳌头，另外还有女性buff，连张子涵、萧晓雨等也拼命为她拉票。

就这样，虽然得票参差不齐，远远不如往常在单位投票好看，但好歹都通过了：张建国为主任，秦松、何立群为副主任。

大的定下来，接下来还有别的——这几天已经有野兽的闯入，现在是找了几条狗各处守着，下一步就要防范，一是组织丁壮布设陷阱，二是加强操练，三是轮流值班。

加强操练没有什么，就当跳广场舞了；但是一听18岁以上60岁以下都要值班，116个人值守6个卡点，2人一班，一天2班，一星期2次，大家都不乐意了。

本地的说：“让外来的值班，他们分了房子，分了地，该出力。”

外来的则说：“这都三四天了，没有什么危险。有狗不就行了吗？难道两人守在那里，真有野兽来了，能比狗先发现？”

尽管杨辅仁、秦松等再三说着危险：“现在是夏天，山里食物相对充足，野兽们当然没有下山；但是等到入冬以后，食物匮乏，他们就会下山，甚至袭击人。”

——不知道这里以前是否生活了人类，但是一般来说，野兽们也不愿直接闯入村镇和人类硬刚，夏天山里有各种野果，生态链相对完整，它们犯不着冒险；但是入冬以后，食物少了，甚至连大型动物都没吃的，就肯定会到处觅食。

但是城市里生活久了的人们显然意识不到、或者说不愿意相信：“反正我不想值班，谁爱去谁去。”

“白天干一天活，晚上还要值班，第二天怎么干活？”

张子涵则说：“就算值班，万一老虎来了，真打得过？不过就是送命而已。”

这条提议没有通过，大多数人赞成在各处拴狗——有什么是一条狗解决不了的？那就多来两只！

这件事交给王道盛和吴嘉禾，他们来训练——王道盛是警察，跟警犬打过交道；吴嘉禾开宠物店，给狗剪毛洗澡，懂狗的脾性。

还有一件事要确定下来——这回穿过来不少老弱，有家属的还好，没有家属的就比较麻烦——萧春秀和张海波今年都六十，不过这两人以前就是独自生活，如今身体也还好，不用人照料；张子明今年十五岁，是个小大人，这些天在叔伯家里轮流吃饭——张建设、张海洋、张海平、张海波、张海宁等人年龄都不小，孩子没在身边或者没有孩子，就盼着有个儿子，将来有个依靠。

但是秦思安和秦思危姐弟就很麻烦，七岁的孩子，本家就是秦朝宗、秦朝伟、秦朝正、秦朝阳、秦朝光还有秦林、秦秋月七家：秦朝宗有孙子秦思贤，秦秋月更是两个儿子都在跟前，秦朝伟和肖若兰都是七十来岁的人，儿子秦材年轻时候挑挑选选，如今四十七了还是光棍；秦朝正和刘小青夫妻差不多也快七十，儿子秦机和媳妇韩春晓在城里做生意，孙子秦国英暑假外出旅游了，都没跟过来；秦朝阳和丁静也年过六十，儿子秦相和老婆卢春梅在新疆打工，孙子秦希德今年二十，正在县城读职高，这回也一起过来了；秦朝光今年六十三，还是光棍。

总而言之，老的老，小的小，要么就是光杆，根本没办法照顾孩子。

于是张建国让秦林先照顾两个孩子，但是田招娣不同意：“这么多女人，不能找一个来生，非要给别人养孩子！”

这回秦林没有依她：“我这样子，还连累别人做什么！”

但是张建国反而犹豫了——秦林今年五十八，没有养过孩子，尤其秦思安还是个小女孩——生活起居，洗头洗澡，秦林怎么照顾？

他问秦朝宗：“要不思安去你哪里？”

秦朝宗倒是不反对，反正就是添副碗筷的事，何况照顾孩子都是老婆媳妇的事，不用他操心：“没问题，让她来，我家住得下。”

秦思贤也挺高兴：“我要有妹妹了。”

但是秦思安和秦思危却不同意：“我们不要分开。”

小孩子天生敏感。这些天爸妈爷奶不在身边，大人们吵成一团，甚至在秦林家母子俩也吵得不可开交，两个孩子已经意识到危险。

秦思安攥紧了弟弟的手，秦思危往姐姐身边靠了靠。

只是秦朝宗家已经有秦思贤，郑春红明年就七十，秦松还有池塘里那一堆事————鱼要喂，虾要捞，蟹要防逃，现在当选副主任，以后事情肯定会更多，刘希一个人很难照顾三个孩子。

秦林表态：“让他们都跟着我吧，我能照顾。”

张建国还是迟疑：“两个七岁孩子，担子可不轻。”

秦林道：“左右不过是吃饭的事。”

秦思安和秦思危其实有点不太乐意，田招娣的嗓门很大，说话的时候唾沫星子会喷出来，看他们的眼神也很不好。

但是现在容不得他们挑。

村民们对秦家姐弟还是很同情的——小孩子本来就招人疼，何况容易联想到自家亲人。

这会儿拿到会上讨论，反对的不少：“他们一个老太太，一个老光棍，怎么能照顾好孩子？田招娣那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秦林没带过孩子，怎么照顾两个七岁的娃？”

林玉珍就问：“要不，让他们到我家吧，我们能照顾。”

王建华也表态：“要不给我们吧，我们退休了，有时间，还能教他们念书。”

田招娣立马跳起来：“呸呸呸，我们老秦家的事，不用你们外姓来管！”

确实有条件的不多——除了秦家，其他基本上也是老的老、小的小，还有的拖家带口；何况这种事，总是自家人优先。

因此张建国拍板：“就让秦林先养着，养不好再找人家。”

左邻右舍都是人，应该不会为难孩子。

晚饭的时候，叶青青还打趣：“以前叫‘高主任’‘何书记’，以后倒是要换过来，‘高书记’‘何主任’。”

不过对大多数村民来说，“书记”“主任”“委员”之类的称呼实在过于复杂，加上当选的很多是外来户，还记不住名字、对不上号，因此保险起见，除了高自远诚为“书记”，其他人一律就叫“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