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与此同时,8月11日,穿越者们也面临着重大的抉择:群众不认可临时委员会的决定。
昨天晚上,临时委员会召开了会议,商讨了下一步的举措。
毕竟情况和往常不同,涉及土地和房屋的重新分配,触及每个人最根本的利益,尤其在7位委员有5位属于外来户的情况下,稍有不慎,都可能被解读为“外人抢地盘”,引发难以收拾的对立。
因此,高自远决定召开委员会扩大会议——也就是党员大会,先在统一内部思想,然后召集全体村民开会。
没有任何意外,会场一片喧闹。
高自远刚把委员会关于“收拢无主土地、房屋作为集体资产,部分重新分配以保障所有人基本生存”的思路提出来,李长云就率先表态:“这不合适——土地是两村村民的,怎么能够私分呢?我们尚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一旦把土地分了,将来怎么向村民交代?我们拿什么脸见人?拿什么还给人家?”
秦朝宗也提出反对意见:“房子也是!说是暂时给住,那将来原主回来了,或是他们的亲属找来了,我们拿什么还给人家?这是个良心债,我们还不起!”
会场里嗡嗡作响,本地党员大多面有难色,或低头不语。
张子涵弱弱地问:“可是他们如果不分地,怎么吃饭呀?又能做些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张子涵看了一圈,没有人拍案而起,或者直接打断,这才说下去,声音也逐渐变大:“高书记、何书记、许书记还有王警察和江记者,都算脱产干部;杨老板、陈老板,是做生意的。黎师傅、李师傅、刘师傅,是开车送货的。现在不给他们土地,他们靠什么过日子,去挖煤?去执勤?去拍视频?办学校?开饭店?”
“就算让人家换工作,现在村里就不到两百号人,其中老人小孩加起来近一半,又能经营哪些产业?饭馆?酿酒?糕点?养花?养狗?”
她停了一下:“不现实。”
后面的话没有说——你总要给人活路吧,不可能让人家饿死。
这也太没人性了。
没有人反驳。
她说的是事实。不到两百人的市场,撑不起任何产业。别说饭店酒馆,连个小卖部都撑不起来——李长江的超市商品已经被抢购一空,没办法,那些都是21世纪的孤品;但是以后呢?——这么点人,能买多少油盐酱醋、烟酒茶糖?又能生产哪些商品?——没有流通,没有交换,所谓的“产业”就是一个笑话。
叶知秋立刻响应她的提议:“就是,历朝历代,战乱之后,官府要安顿流民,第一件事也是‘计口授田’——分配无主荒地,鼓励垦殖,才能稳定人心。我们现在的情况,其实就是一群困在绝地的‘流民’。”
她的声音比张子涵高一些,毕竟是站惯了讲台的人:“东汉末年,曹操屯田,把无主的荒地分给流民和士兵,用官牛的,官六私四;不用官牛的,官私对分;明初朱元璋,徙江南富户填华北,也是免税三年。哪一朝哪一代,安顿流民不是先从土地入手?不给人地种,难道让人饿死?”
李长云立刻呛声:“那就出去垦荒嘛,我看他们年轻力壮的多,林子里去,烧一片,不就是地?为什么要抢我们的地?”
王道盛也马上反驳:“什么叫你们的地?村民的地?懂不懂政策?”
他说得义正词严,带着警察特有的不容置疑:“土地是集体的,不是哪一家哪一姓的!”
“再说了,已经说了,有主的土地仍归原主,分的是那些绝户、外迁户留下无主地。怎么就叫抢了你们的地?”
“开荒?你说得轻巧!”何立群站起来,声音冷静而锐利,“开荒要不要时间?要不要工具?要不要种子?从烧荒、平整、翻耕、播种,到第一季收获,至少大半年。在这半年,大家是喝风还是吃土?还是说,你敞开家门,接济我们二三十口人直到明年收获?”
李长云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实在是这个场合,外来户的声音太响亮。二十七个人里,外来户占了三分之一。他们自然要众口一词,为自己争取权益;他一个人,说不过这么多张嘴。
再说,李长云和秦朝宗也知道,悠悠万事,吃饭为大。不管发生什么事,没有不让人吃饭的道理,否则人家就可能掀桌子——外来户总人数少,但年轻力壮的多,真要是动手,还不知道谁能占优,因此,这样只是为了叫价,不是真拦着不让分。
党员会议最终勉强达成共识:原则通过分配方案,但还需交由全体大会表决。
这次会议另外一件大事是决定成立临时政府——这是高自远提出来的,村委会是自治组织,不是政府机构,但现在党组织冠的是“青阳县”的名头,就可以成立县级政府——党员总共只有27个人,但穿越总人数是196人;换句话说,对普通村民未必具有约束力。
——穿越前有四大班子,现在有了党委会和管委会,两大班子就算搭建起来了。
——另外两大班子就先不说了:比如人大,169个年满18岁,直接投票就行;政协更用不着,真要是革命,外面那群地主贵族,都将是被革命对象;士绅也要好好接受思想改造。
既然党员扩大会议上通过了,接下来就是召集村民开会。
显而易见,会上爆发了更加激烈的冲突。双方先是口角相争,接着几乎动手。
高自远一宣布建议,下面就一片哗然。
田招娣情绪激动地大喊:“不行,那是我们的地,不能给他们!”
张海宁也跟着喊:“凭什么分我们的地!”
萧春秀咬牙切齿地喊道:“把他们赶出去,这是我们的村子!”
萧本贵则眼神猥琐、言语轻浮:“要留下来、要分地,当然可以,但得是我们村的人吧?”
唐清绍也跟着响应:“我还缺个老婆,你们要是谁愿意,我也可以考虑嘛。”
唐清明更是猥琐:“一个不嫌少,两个不嫌多。”
李长顺、李长道的眼睛已经在几个女人身上反复打量很多次。
甚至范丽娟也跟着起哄:“那几个小姑娘长得挺好的,我觉得可以留下来。”
她看向叶知秋——和儿子陈清源还有继子吴凤鸣年纪差不多,大学生,又是老师,不错。
她又看向张子涵。这个也不错,本乡本土,看着长大的,还是交通局的公务员,铁饭碗——可惜听说和许文杰好上了。
叶知秋气得想动手,叶青青死命拉住了:“别去。”
陈清源又羞又恼,挤过人群,一把拉着范丽娟:“妈,别丢人了。”
那几个是老光棍,你跟着起什么哄?
沈景明冲着那几个口出秽言的老光棍呸了一口:“不要脸!亏你们活得这么大岁数!”
转头骂范丽娟,声音更大:“亏你还是女人呢!”
双方越说越激动,你推我攘,萧本贵的肩膀撞到了杨辅仁,杨辅仁反手推了他一把。萧本贵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人,站稳之后就要往前冲。
几个年轻的外来小伙已经攥紧了拳头——黎嘉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子捏得咔咔响,李想把袖子撸到了胳膊肘以上。
本地一些老人也抄起了身边的板凳——李世豪拎起长凳的一条腿,唐清荣摸到了靠在篮球架上的扁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