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还找到了张子涵拍的视频，拍的是绿孔雀，同样是这个待遇。

此外找到了宋瑜的视频，看样子是一家人回去看父母的。后座堆着大包小包，都是给老人买的。

还有宋秋风喂猪的视频，画面里，几头猪挤在食槽前，哼哧哼哧抢食；文案是感叹辛苦，婆婆还有事没事找事，丈夫在外偏听偏信，打电话辱骂，不知道能够坚持多久。

另外还找到了范丽娟拍的视频，全家老小齐上阵做大扫除欢迎未来的儿媳妇；前面还有安慰女儿“天下没有走不出的路”，综合各方面信息，这姑娘是高考落榜，估计心情不好。

还有萧本远的视频，扬言要认祖归宗不能忘本的；此外就是秦松和唐清风的打卡视频，一个说龙虾长得大，一个说羊肚菌长得好，基本每天都是这些，属于无人在意；李长龙的木工视频，老头低头做椅子，压根儿没人回复；还有个叫秦希德的小伙子，正在修房子，看样子是准备走末日堡垒路线——看水泥的标号和钢筋的密度，修30层商品房都绰绰有余——可惜房子才刚立起框架，还没有完工，否则建好了再穿，南北朝的刀枪斧钺还真奈何不了，也能给老祖宗们一点小小的震撼。

还找到了驻村支书许文杰的两条视频，一个是早上加班给自己加油鼓劲的——“前途无量，来日方长。小许你可以的。”一个是陪何书记入户走访的，了解得知何书记就是机关党委书记何立群，综合前面的信息，这两位同志应该都陷在里面了。

目前能找到的就是这些，不过在核实人员信息的时候，意外发现县人大副主任高自远居然也在其中，就是那个在河边钓了一上午还是空军的男人。——别的基本都是拖家带口，就这几台车很明显只有驾驶员一个人，查询车主信息的时候就发现了。

余春秋听取了各组的情况汇报，作出指示：抓紧时间修复基础设施——尤其是光缆；做好群众□□工作——已经三天了，不仅有知情的村民哭诉，还有家属联系不上的报警，甚至直接闯到禁地——包括几位公职人员，估计不好报警，也不好到处打探，但又实在不放心，只记得早上说了要去什么地方，结合官方发布的临江镇部分地区道路通讯中断，找到这里来。工作人员把他们拦在警戒线外，递水、解释、安抚；有人哭、有人骂，有人默默蹲在路边，一句话不说。

另外还有几位古代穿越者，也要找地方安置下来，他们嘴里问不出多少东西，就找人教他们，逐步适应现在的生活——小孩子要送去读书，大人们是继续种地还是进工厂，等过一段时间再说。他们身上的寄生虫需要治疗，牙齿需要修补，甲状腺肿大需要补碘，这些都需要时间。

只是如何对外发布、下一步到底怎么走——是事情就到此为止，宣布临江镇因连日暴雨导致山体滑坡，部分群众被掩埋失踪，然后结束这个问题；还是做好家属安抚工作，暂不对外发布消息，一边继续研究异变的原因、探索能否把人接回来，余春秋不敢下决心。

——将近二百人失踪，这是大事故。当然，发布数据可以做技术性的处理，但是涉及到几十户人，有的家属分布在天南地北，加上信息时代传播便捷，消息不是那么好掩盖的——当天有不少村民拍到了异变后的场景，虽然删了，但已经开始悄悄在地方流传了。——微信群里有人发“青阳出大事了”，有人回“我亲戚就在那边，说整片山都变了”，有人问“真的假的”，有人说“别乱说，小心被请喝茶”。

消息像水渗进沙子里，表面看不见，底下已经湿了一片。

看上面怎么决定吧。

这个决定并不好下。

领导们认真听取了情况汇报。大会议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所有人都注视着巨大的LED屏。伴随着工作人员手里鼠标的移动，航拍图、监控视频、失联名单、古代穿越者的口述记录，一一在屏幕上迅速呈现。

余春秋做了详细汇报。

他讲完之后，会议室沉默了好一阵，这才陷入争论：如果就此终结调查，万一有一天时空调转，那些人又穿越回来，怎么办？——当然，失踪嘛，只要没有发现遗体，死而复生的不是没有，或者以新的身份重新开始——毕竟回来不知道一月两月，还是十年八年。万一二三十年后奇迹发生，即便回来，估计也是沧海桑田，父母子女配偶都不知道什么状况。

而且，目前掌握的信息，穿越者中有60人左右为60岁以上的老年人，能不能能活到那一天，尚属未知。

这是大家的普遍态度——虽然玄幻，但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节哀顺便吧，毕竟影响的范围其实相当有限。

但是三号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我觉得我们可以调查下去。”

但是其他领导并不赞成：“即便调查出来了又能怎么样？难道真的能把人救回来？”

将近两百人，其中三成是六十岁以上的老者，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值得吗？

——当然，如果是洪水泛滥、山体滑坡、军事冲突之类天灾人祸的，那是要拼尽全力救的，毕竟我们能看到希望——人埋在下面，挖出来就行；人困在战区，撤出来就行；但是现在，本身就是史无前例的连人带地穿越，离奇得近乎玄幻，谁能保证我们能够调查清楚原因？即便调查清楚了又如何，难道还能把人救回来？说不准就是覆盖而不是互换呢？可能还没能研究成功，人就都没了。那么，我们投入海量人力物力，意义何在？

这是非常现实的问题——虽然说人命关天，“不计成本、不惜代价”，但事实就是，人的力量是有限的，重大行动必须要考虑投入产出。

——为了百十条人命，几千万上亿，没话说；十亿，也可以考虑；但是再多呢——几十上百亿，那谁都要斟酌。

何况，真的要调查清楚，这个数未必能够打住。——设备要钱，超算要钱，养人也要钱。

所以，有必要吗？

三号仍然坚持：“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他的目光扫过与会众人，语气缓慢而坚定：“我承认所有现实风险。但诸位，我们可能正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历史节点前。不管对面是南北朝还是其他什么时代，这意味着我们可能接触到一个完整的、活着的‘过去世界’。这背后代表着什么？是无限的知识宝藏，是对历史谜题的直接验证，是一个全新的、可能没有主权争议的生存空间。”

“我说的不是今天，不是明天。是几百年后，当我们的后代需要更多土地、更多资源的时候。”

但是大家仍然不看好：“这到底是多方面原因促成的科学的偶然事件，还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的纯粹的偶然事件？历史上的未解之谜太多了。百慕大三角、复活节岛石像、通古斯大爆炸，研究了那么多年，结论呢？怎么就能确定我们研究了，就能有成果？”

“即便是研究出来了，就真的能够打通渠道吗？”

三号迟疑了一下：“我们谁都没有开天眼，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能不能做到。但是我想，它可能只是偶然，但我们如果因为惧怕失败和消耗而不敢伸手触碰，那么‘可能’就永远只是‘可能’。如果我们调查研究，未必能有结果；但是如果不去研究，就一定不会有结果。”

“对比那无法估量的前景，我认为，值得赌上必要的资源去尝试。”

会议争论了很久，窗帘始终拉着，不知道外面天是否已经黑了。工作人员轻手轻脚进来换了茶水，又轻手轻脚退出去。

LED屏幕始终亮着，定格在航拍图上。那片圆形的区域，半径一公里，像一个句号，又像一个零。

最终，一个谨慎而留有余地的决定形成了——暂不对外定性公布事件真相，以防引发社会面不可控的猜测与恐慌。同时，以“前沿物理与异常地质现象联合研究”为名，抽调相关领域最精干的专家，成立一个专项持续研究团队，保持最低限度的、定向的深入调查，核心目标是深化对“时空置换”本质的理解，并尝试建立极其谨慎的、非接触式的观测，以期在可控成本下，获取更多关于该现象的本质认知。

不是大张旗鼓，不是倾国之力；是留一扇窗，不关上。

这项绝密任务，由749局自然处处长程思源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