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廷章推开祖父:“爷爷,人不能忘本!”
胡桂林也不爽:“我都41了,现在改名换姓,涉及到多少资料修改!我不改!”
萧本远道:“如今这里没谁要你资料!”
胡桂林道:“你想在这里过一辈子,我可不想,我要回去!”
郭晓月也很生气:“都这样了,你能不能消停点?当年你要这么有骨气,干什么上门呢?谁求着你上门了?”
“闹成这样,我们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没完没了了——姓萧的,我告诉你,如果真回不去,断了廷章的前途,还连累我爸妈没人养老,我跟你没完!”
萧本远差点气死。
甚至老张家自己也有一堆糟心事——张建辉的女儿张秀春,今年才33岁,却已经三结三离,昨天带着三个女儿回来求父母进城帮忙带孩子——自己要做生意养家糊口,否则一家子都要饿死了。
张建辉气得破口大骂:“当年让你好好读书,不听,还没结婚就被人搞大肚子,好不容易孩子生下来,说他重男轻女喝酒赌博,好,离婚;又找一个,生了一对双胞胎,多好,又说他不干活,又离;还不长记性,还要结,这才多久?不到半年吧?又离!”
“民政局有什么人等着你,这么喜欢去?”
“你但凡听我一句话,会落得今天的地步?”
“现在让我和你妈来收拾烂摊子?我们该你的还是欠你的!”
“你可长点记性!”
张秀春嚎啕大哭,张建国有点挂不住,打断了父女俩的哭骂:“已经这样了,就别埋怨了,想想以后该怎么办。”
外来户还有吴小丽夫妻。吴小丽是吴光达和刘二姐的女儿,父母都已经年过八十;上面有哥哥吴庆仁,和妻子杨素珍在重庆带孙子。小丽今年50,在城里开了家小超市;她几次三番想让父母到城里居住,但是吴光达始终不答应:“我老了,只想落叶归根。”
老头心里有执念——死在家里,还可以吹吹打打抬上山;死在城里,估计直接送火葬场烧成灰。
吴小丽没办法,只能委托堂哥吴庆春帮忙照顾,兄妹俩每月各出1000元工资——父母的生活费另算;有时间还要回来看望。
之前因为天热下雨,吴小丽已经有段时间没回来;前天刘二姐给女儿打电话,说药吃完了。于是吴小丽赶紧和丈夫魏国旺开车回来送药,结果就回不去了。
吴小丽要说没有怨恨是不可能的,但事情已经这样,父母年纪大了,说不准一口气提不上来,更没办法了。
好在儿子循元已经成人参加工作,魏国旺的父母前些年也去了,没有多少放不下的。因此哭了一场,也就只有收拾心情打算未来。
除了这些让人头疼的家长里短和哭闹争执,还有很多值得高兴的,虽然留守的多是老弱,但因为叠加暑期和周末的因素,除了清江农庄的来客,还有不少村民回家来,其中就包括年轻人。
比如李长江家,女儿玉凤在外工作,儿子世达回来。他是重庆科技大学大三学生,学计算机。作为老李家的独苗,自幼深得爷爷李自祥的宠爱,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整天窝在楼上玩电脑,也不理会下面的纷扰。
委员们看着高高大大的小伙子顶着鸡窝头,本来还觉得不靠谱;哪知道何立群一听学计算机的,眼睛就亮了:“现在通信中断,对讲机数量又太少,联系很不方便。我看信号塔还在,基站还在,只是没了后台网络。你能不能想办法弄个我们本地手机之间能联系的东西?比如,一个简单的聊天软件?”
李世达想了想:“理论上是能的。可以开发个简单的APP,让大家在里面发消息、传文件。就是时间有点长,我试试吧。”
何立群问:“大概要多久?”
李世达老老实实地说:“开发一个应用程序,一般要半年左右。要进行需求分析,然后进行设计、开发,这两个最费时间,两三个月是常有的事;然后进行测试,确保性能稳定。”
“不过在此之前,要先构建了局域网,将电脑改造成服务器,然后进行调试。”
何立群知道——开发这种应用软件,一般都是一个团队,但是现在只有李世达会做这个,只能点头:“辛苦你了。”
她提议:“既然软件一时不能出来,能不能先做一个网页?就像个内部公告板,大家用手机浏览器就能看,能把委员会的通知、物资信息发上去就行。这样大家能够尽快看到消息。”
李世达想了想:“可以,按说一个商业网站需要一个月左右,我们没这么复杂,我就参照政府网站的框架,设置一些简单的栏目,通知公告、物资清单、问题反馈之类的,尽量十天左右弄好。”
何立群知道这一步会相当艰难——人家还是大学生,还没正式出道呢;要扛起这么关键的通信任务,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但眼下别无选择:“辛苦你了,需要什么设备、怎么配合,你直接跟我说。这是眼下最要紧的技术工作。”
高自远也是这样想——人才难得,一定要尊重人才,尤其是高技术人才。
转头对张建国说:“老张,从村集体土地里,先拨一亩地记在世达名下,作为他对集体贡献的奖励,怎么样?”
张建国当然没有话说,其他委员也没什么话——燃油不一定每个人都要用,但是手机大家可离不得;只要能恢复手机功能,哪怕是部分功能,这日子也就好打发了。
李世达从没想过,所有人的希望居然会寄托在自己身上,没来由得挺直了胸膛。
出门的时候,何立群抬头仰望山顶的电台很久。